周然收回手，站起来。
“我下去。”
宋帝王抬起头。
“你刚破境，真元消耗过半，身上还挂着跟黑无常对轰的伤。”
宋帝王的语气很平，
“下去了，不一定上得来。”
“上不来也得下。”
周然活动了下肩膀，黑金鳞甲上还残留着黑无常断链留下的半尺长口子，
“天尸心脏要是被他们激活，上不上得来都没区别。”
宋帝王盯着他看了三息，点了下头。
“东侧矿道入口在偏殿。
燕三带你去。”
周然转身要走。
“等等。”
宋帝王叫住他。
老者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比大都督令小一圈，上面刻着一个“封”字。
“第七层封印的钥匙。
到了之后，先封后杀。”
宋帝王将令牌丢过来，
“封住入口，把他们关在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
那段空间只有三十丈长，够你施展，也够他们死。”
周然接住令牌，揣进怀里。
宋帝王嗓音压低了：
“第八层……
就是天尸心脏所在。
你到了第七层之后，会感觉到它。”
他盯着周然胸口那抹灰光。
“它也会感觉到你。”
周然没吭声，大步走向偏殿。
燕三断了一条胳膊还跟在后面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都督，我带路，矿道里黑，岔路多……”
“你这样还带什么路。”
周然头也不回，
“告诉我方向就行。”
“左转三次，右转一次，第五个岔口往下走到底。”
燕三单手撑着墙喘气，
“矿道尽头有个竖井，跳下去就是第七层封印外壁。”
“好。”
周然点了点头。
脚下一蹬，太荒源骨催动气血灌入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残影射入偏殿后方的矿道口。
矿道里什么都看不见。
阴界本就没有光源，矿道更是连磷火都没有。
周然不需要光。
紫金魔瞳流转，在黑暗中亮起两点幽芒。矿道的走向、岩壁的纹路、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全部收入眼底。
他按照宋帝王的路线指引，在第五个岔口停下。
“就是这了。”
周然往下冲。
矿道的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变成了近乎垂直的竖井。
他没犹豫，收拢四肢直接跳了下去。
风声灌满耳朵。
丹田里的灰色裂纹在蠕动，频率随着下落的深度一寸寸加快。
那股从骨头里传来的心跳越来越近，太荒源骨在共振，血液流动的节奏都在被拽着走。
周然强行运转唯心法则，把金丹的旋转频率拉回自己的节奏。
金丹拉得很吃力，可还是强行稳住了。
竖井底部到了。
周然双脚砸在地面上，岩石碎裂，溅起一片尘土。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
第七层封印。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律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
那光忽明忽暗，跟快要烧尽的油灯没两样。
石壁上有三个拳头大的凹坑。
正在被人从另一面凿。
每凿一下，整面石壁抖一抖，符文的光暗一暗。
周然把“封”字令牌拍在石壁正中。
令牌嵌入石壁，黑光大盛。
原本摇摇欲坠的符文亮了三倍不止，凹坑停止了扩张。
石壁另一面传来一声低骂。
“怎么可能，禁制被补上了？”
另一个嗓音尤为阴冷，它转头看相石壁。
“不是补上了。
有人从外面又加了一道锁。”
第三个声音却尤为沉稳，可谈吐间，却满是戏谑。
“有人来了。
都市王说过，宋帝王肯定要派人过来，我看。
十有八九是那个新封的大都督。”
紫金魔瞳通过石壁勘破虚妄，周然看到了一切。
三个人。
其修为大概在金丹后期左右，但他们身上透出的魂力，远没有黑白无常那么厉害。
他手从石壁上收回来，退后两步。
一拳轰在石壁上。
唯心法则在拳面上凝聚。
周然把这一拳的定义写成了“开”。
封印认得“封”字令牌的权限，石壁顺从地裂开一条人宽的缝。
可这条缝隙，是单向的，只能进入，不能出来。
周然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三十丈长的空间，成了一个密封的盒子。
他在里面。
三个敌人也在里面。
周然扫了一眼四周。
十丈宽，七丈高，岩壁厚实。
视线落在脚下。
地面上有一条灰色的线。
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这逃不过周然的眼睛。
这条灰线与抢走苏小小魂魄的一模一样。
它从第八层的封印处延伸出来，穿过整个空间，消失在第七层封印的另一面。
其终点正在第八层，也就是天尸心脏的位置。
“咚。”
一声心跳从脚底传上来，灌进骨头里。
周然的金丹不受控制地跟着跳了一下。
灰色裂纹亮了一瞬。
周然抬头。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身高九尺，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
鞭痕、烙印、刀割的纹路层层叠叠，上百种酷刑在这具躯体上签过名。
他赤着上身，腰间挂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着人皮。
剥皮。
都市王座下第一刑卒。
金丹大圆满。
他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瘦高，手持一根骨杖；
女的矮胖，十根手指上各戴一枚铁指环。
两个金丹后期。
三对一。
周然刚打完黑无常，真元消耗过半，身上还带着伤。
剥皮看着周然，咧嘴笑了。
“大都督亲自来了。”
他嗓子里含着碎铁渣似的，
“都市王说你年轻气盛，爱单枪匹马。
果然。”
周然没接话。
剥皮的注意力落在周然胸口那一闪而过的灰光上。
笑容变了味儿。
轻蔑褪了，贪婪浮上来。
“都市王没说错。”
剥皮舔了下嘴唇，
“你身上有它的东西。”
他拔出弯刀。
“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周然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赶时间。”
“一起上吧。”
剥皮咧开的嘴僵了一下。
“狂妄！”
下一刻他动了。
金丹大圆满的速度，在这三十丈的空间里等于贴脸。
弯刀带着一层黏腻的黑光劈向周然脖颈。
那是“剥皮”的本命术，刀锋过处，灵甲、护体真元、乃至肉身表皮都会被一层层揭下来。
周然侧头。
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三根头发。
他的右拳已经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