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不在乎。
要么是……
根本就不需要在乎。
阎罗王收起了判官笔。
他看着周然，眼里有审视，有欣赏。
像是在看一件精巧的器物，赞叹它的做工，却并不打算把它当回事。
“小子。”
阎罗王开口了。
“你以为孤带三万兵来，是为了打仗？”
周然眉头拧紧。
阎罗王轻轻用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逗小孩玩。
“孤是来拖时间的。”
此话一出，周然的瞳孔骤缩。
他猛然回头，看向南方。
第三殿方向。
一道灰色光束。
几乎肉眼不可见，但周然的紫金魔瞳捕捉到了。
那道光从地底深处射向天空，穿透了阴界永夜的黑幕，像一根针扎进了天穹。
那是天尸的波动。
不是从阳间江城传来的。
而是从阴界地底。
第三殿的脚下。
宋帝王的声音在周然脑中炸响。
“天尸的根……
不只在阳间！”
他的嗓音在发颤。
“它的脊椎贯穿了阴阳两界！
阴界这一截就在第三殿底下！
阎罗王围攻三殿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转生印。”
周然的拳头攥紧了。
“他要的是天尸的心脏。”
宋帝王的声音沉了下去，
“天尸的心脏，就在第三殿正下方。”
周然转回头，盯着阎罗王。
老者微微躬身，朝周然行了一个礼。
讽刺。
及其的讽刺。
像是在感谢一个尽职尽责的看门狗。
“大都督辛苦了。”
阎罗王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你跟孤的先锋玩耍的几个时辰里。”
他顿了顿。
“孤的人，已经找到了天尸的位置。”
太荒霸体的黑金鳞甲炸开，修罗魔火从体表窜出三尺高。
唯心金丹疯狂运转，百丈法则领域向阎罗王压过去。
但阎罗王只是笑了笑，身影化作黑雾。
半步化神的速度，不是金丹后期能追上的。
黑雾在一息之间穿过了整个战场，越过忘川，越过黄泉路，消失在南方的黑暗中。
周然根本没有去追。
追不上。
他站在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修罗魔火烧了几息才慢慢收回去。
乔坤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收降的兴奋：
“大都督！
降了三千多了！
还在增加。”
“别管降兵了。”
周然一字一顿，
“全军，回撤三殿。现在。”
乔坤愣了一下，看见周然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是！”
周然转身向南岸飞去。
半空中，他掏出阴阳通讯骨片。
“李之瑶。”
骨片那头沉默了两息，李之瑶的声音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紧绷：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地底的心跳变快了。”
李之瑶打断他，
“从刚才开始，频率翻了一倍。
林清雪说灰色丝线的数量在一个时辰内从四千二涨到了五千八。
苏轻灵她们布的潮汐镇压阵……
快撑不住了。”
周然咬了下后槽牙。
“庄园呢？”
“还在。
但我的鬼道结界被压缩了。
原来覆盖三公里，现在只剩一公里半。”
李之瑶停了一下，
“周然，阳间那边……
最多还有一天。”
一天。
阴界这边，忘川封河也只剩一天多。
阎罗王的人已经找到了天尸心脏的位置。
如果他们从阴界这一侧激活天尸的心脏，与阳间那一侧的天尸产生共振。
周然不敢往下想。
他收起骨片，加速奔向第三殿。
身后，乔坤正在组织撤退。
降兵被编入队列，伤兵被抬上担架。
整个南岸乱成一锅粥，但至少在往正确的方向动。
周然飞了半刻钟，第三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然后他看见了。
第三殿的轮回壁垒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而这条裂缝，是从内部撑开的。
裂缝不大，只有一人宽。
但边缘在不断扩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周然停下脚步。
裂缝里传出的不是叛军的喊杀声。
不是阴兵的脚步声。
而是一声深埋地底的心跳。
“咚。”
周然丹田里的灰色裂纹，同步跳了一下。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重。
周然感觉自己的金丹被人攥了一下。
像两颗心脏隔着一堵墙在对跳，频率越来越近，越来越同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黑金鳞甲下面，丹田的位置透出一丝灰光。
很淡，但在阴界的永夜里格外刺眼。
唯心金丹表面的三条灰色裂纹在蠕动。
“大都督！”
燕三从殿门里冲出来。
这个三殿典狱长满脸是血，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断口处用阴火烙住了伤口。
“殿下在里面！
地底出了变故。
有东西在往上拱！”
周然拔腿冲进殿门。
第三殿的主殿大厅里一片狼藉。
地砖碎了大半，从裂缝里往外冒灰色的雾气。
宋帝王站在大殿正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黑色的阴律符文从他掌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在压制什么。
秦广王的投影悬在半空，面色凝重。
“你回来了。”
宋帝王没抬头，声音发沉，
“阎罗王的人在哪？”
周然单刀直入。
“地底第七层。”
宋帝王的手指微微颤抖，
“三个时辰前，有一支精锐从第三殿东侧的废弃矿道潜入。
本王发现时，他们已经突破了前六层封印。”
周然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个时辰前。
那正是他在忘川北岸跟黑无常死磕的时候。
整场仗，从头到尾，都是调虎离山。
黑无常的命，三万叛军的命，全是阎罗王扔出来的饵。
“第七层封印还能撑多久？”
宋帝王沉默了两息。
“半个时辰。”
周然骂了句脏话。
他快步走到宋帝王身边，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
太荒源骨的感知力透过地砖，透过六层已经被破开的封印，一路往下探。
第一层，空的。
封印碎片散落一地。
第二层，同上。
第三层到第六层，全部被暴力破开。
残留的阴律符文还在冒烟，说明破阵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周然的神识触碰到了第七层封印的外壁。
封印还在。
但上面布满了裂纹，有三个阵法枢纽正在被同时攻击。
攻击者的气息……
两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大圆满。
“都市王的人？”
周然问。
“第八殿精锐。”
宋帝王点头，
“领头的是都市王座下第一刑卒，'剥皮'。
金丹大圆满，专修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