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仓冲进来的时候,嘴唇是紫的。
他在魔宫当了几百年的管事,天塌下来都没见他慌成这种德行。
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说出来的话,把满殿的热闹气氛一刀劈成了两半。
"帝尊……绝魂渊底部,夜负天的青铜棺……自己开了。"
殿里没人吭声了。
周然刚给萧红璃渡完最后一道本源。
萧红璃体内的元婴法力还在经脉中缓缓运转,陈雅和林清雪也各自盘坐在灵泉池旁消化境界。
三位女帝的气息已经彻底回升到渡劫巅峰,旧伤痊愈后的力量比之前还要凝练三分。
所有人都在享受大战之后难得的松弛。
冥仓这句话,把松弛劈了个粉碎。
嗜血第一个站了起来,手里的肉干啪地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
"棺盖……自己推开的。"
冥仓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属下巡检绝魂渊底层阵法的时候,走到第七层,远远就看见那口棺材的盖子歪了半边。
"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九幽从暗影中凝出来,一身死气在听到"青铜棺"三个字时剧烈波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脚下的黑霜肉眼可见地朝四面蔓延开去。
周然攥住了太荒黑刀的刀柄。
七道底纹微微发烫。
"走。"
……
绝魂渊的入口还残留着大战后的痕迹。
矿壁上的帝级暗纹在战斗中损毁了三成,一百零八具魔傀折损了二十七具。
剩下的正在矿洞深处缓慢自我修复。
周然带着六个女人和冥仓,一路深入到第七层。
空气越来越稠,魔气的浓度高到能掐出水来。
自从消化了帝子的"帝格"之后,这些魔气对他而言跟泡温泉没什么区别。
第七层最深处。
青铜棺就在那里。
棺盖歪斜着搭在棺身边缘,露出棺体内部的全貌。
内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每一条纹路都与太荒黑刀的底纹同源同频。
棺底铺着一层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液体痕迹。
空的。
彻彻底底的空。
周然走到棺边,低头往里看。
棺材底板的正中央,有一行字。
字迹极新,笔画深深嵌入青铜之中。
每一划都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古老气息。
那种气息周然太熟悉了......太荒黑刀第七道底纹里残留的本源意志,就是这个味儿。
"小子,刀用得不错。"
七个字。
周然盯着这七个字,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不是恐惧。
是从拿到太荒黑刀那天起,他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的......
到头来才发现,有个人在三万年前就站在棋盘上方,笑着看他走完了全部格子。
他回头看向三位女帝。
嗜血的面皮绷成了铁板。
幻音的暗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九幽整个人的轮廓都在死气中变得模糊不清。
"夜负天没有死。"
周然把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
这完全不可能!
这老魔头是被自己亲手炼化的。
况且最后一丝执念也早已烟消云散,又怎么会没死?
难道这就是大帝境的手段?
周然不敢继续往下想。
如果夜负天能复活,那他斩杀的其余几个大帝境的修士,岂不是也能复活?
幻音走到棺边,俯身看了一眼那行字,手指在棺沿上轻轻划过。
她的指尖触碰到刻字边缘的瞬间,暗红色瞳孔狠狠一跳。
"这些字,刻了不超过三天。"
幻音的嗓子失去了惯常的慵懒,变得又干又涩。
"他就在我们打帝子的时候,从棺材里出来的。"
嗜血一拳砸在矿壁上,整面墙裂开了一条从天花板到地面的缝。
"三万年!"
嗜血的嗓子已经哑了,赤红色瞳孔里烧的不是杀意,是比杀意更烫的东西。
"本座替他守了三万年的血海!"
"他告诉我他死了,让我替他报仇,让我等下一任魔帝继承他的遗志。"
"结果他根本就没死?他就躲在棺材里看着我们演了三万年?!"
九幽终于开口了。
她的嗓音从来都是冷的,但这回,冷里面压着一层薄得发透的苦。
"棺盖上的名字。"
九幽说。
"我刻上去的时候,他就在里面。"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九幽在棺盖上刻周然名字的那个夜晚,棺材里躺着一个活人。
那个活人听着她一笔一划地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刻在自己的棺盖上,从头听到尾。
周然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太多东西。
第七道底纹亮起时夜负天残影的颔首......那不是认可,是确认。
确认他这颗棋子已经走到了该走的位置。
一百零八具魔傀不是遗产,是看门的狗。
绝魂渊不是坟墓,是一间关了三万年的密室。
而他周然,从拿到太荒黑刀那一刻起,就是这盘棋上一颗被精心培养的子。
"帝庭‘击杀’夜负天的那一战。"
林清雪虚弱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她靠在陈雅身上,残余的法目在眼底深处闪着微弱的银光。
"如果夜负天没有死,那一战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要害上。
"他需要帝庭认为他死了。"
"他需要魔界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
"只有这样,帝庭才会放松对魔界的监控等级,他才能在暗处用三万年的时间布局。"
林清雪咳嗽了两声,陈雅赶紧拍她的背。
"你们三位是他最重要的棋子。"
林清雪的视线从嗜血移到幻音,再移到九幽。
"他让你们以为他死了,让你们带着仇恨和忠诚守了三万年,替他维持住魔界的基本盘。"
"等到新的魔帝出现,等到帝庭的注意力全部被新魔帝吸引......"
她没有说完。
幻音替她说完了。
"他就可以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幻音的唇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真不愧是我伺候了三万年的主子。"
"活人当死人用,把三个渡劫巅峰的女人当看门狗使唤。"
萧红璃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冷不丁开口。
"这不就是空壳公司吗。"
所有人看向她。
萧红璃的表情很平静,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创始人假装破产跑路,让三个高管以为公司要倒了,拼了命地维持运转。"
"等公司被新任掌舵人救活、市值翻了十倍之后,创始人从幕后跳出来说‘这公司还是我的’。"
她看向周然,眼里带着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