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复职之后需要重新凝聚执行体。
凝聚执行体需要时间。
降临六重天需要时间。
布置域灭阵法需要时间。”
她伸出四根手指。
“这四个环节加起来,最快也要二十天。
留给我们的实际操作窗口,十天。”
九幽在角落里开口了,声音淡得跟殿后墙壁上剥落的灰泥差不多。
“不够。”
所有人看向她。
九幽面无表情地站在暗处,赤足踩着冻裂的地砖。
她脚下三丈范围内的石板全部覆着一层薄冰,死气在地面上无声蔓延。
“域灭阵法的核心锚点需要扎在六重天地脉主干上。
月帝扫描过的那份地脉全图,帝庭手里也有备份。
帝子只需要按图索骥,把锚点往九条主脉的交汇处一插,阵法自成。”
九幽的声调始终平平的,但她说“阵法自成”四个字的时候,脚下的薄冰往外扩了一圈。
“二十天太慢了。
帝子真要动手,十五天够了。”
殿内沉默了五息。
五息的时间里,冥仓的笔杆子在军册上磕了两回,两回都没落下墨。
他写不动了。手抖得像筛糠,每落一笔就歪出半寸。
周然把军册合上。
“三十天。”
他抬头。
虚透的面容在魂渊石的光晕底下苍白得吓人,元神被抽了七滴帝血之后薄得跟窗户纸差不多。
可那双眼睛稳得跟钉在脸上一样,瞳孔深处的光硬邦邦的,一点退让的余地都不留。
“够了。”
秦三咧了咧嘴。
嘴角的弧度扯得不太对劲—,半是苦笑,一半是只有跟着这个人干了太久的老兵才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主上,够什么?”
“够本帝把该还的债还完,该收的账收齐。”
周然拍了拍军册封面,太荒黑刀的底纹跟着跳了一记。
“冥仓,按交易条款,把帝庭验收结果的原文发给月帝。一个字不改。”
冥仓愣了两下,手上动作倒快,笔杆子夹在齿间,左右手同时在军册通道上操作。
帝纹信号的完整波形记录连带翻译文本,原封不动地通过月昭的暗线通道推了出去。
“发了。”
“第二条。”
周然把视线扫向秦三。
“葬原的三千运粮兵不动,但从今天起,东线运粮道的路基下面开始挖暗沟。
暗沟的走向,按照月帝那份地脉全图的九条主脉交汇点来布。
每个交汇点挖一个三丈深的空腔,填满魂渊石碎渣。”
冥仓的笔停了。
“帝尊,这是要……”
“帝子要在交汇点扎域灭锚点,本帝就先把交汇点的地基全换了。
魂渊石的属性跟帝级规则天然对冲。
锚点扎进魂渊石堆里,延迟它稳固成型的速度,每个锚点至少能拖三天。
九个锚点就是二十七天。”
周然的手指在军册封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急不缓。
“域灭阵法不是一次性的。
九个锚点必须同时稳固才能启动。
本帝不用毁掉锚点,只需要让它们永远差那么一口气,永远都差那么一口气。”
秦三攥刀的手指松了半分。
嗜血的枪锋从石板里拔出来,红眸里的火气还在烧,但烧的方向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嗜战。
幻音嘴角弯了弯,暗红瞳子里重新浮出了那层算计的薄膜。
“这才是你让秦三拼命开采绝魂渊的真正原因。
魂渊石不是拿来给手下人强化的......至少不全是。”
周然没接这茬。
他翻开军册最后一页。
月帝的回信已经到了。
银色字迹浮在纸面上,一行。
冥仓凑过去看了一眼,两条腿又开始发软。
“本帝亲来。
三日后,带够你的诚意。”
“亲来”两个字的银光比其余几个字亮了三倍不止。
月帝要来六重天。
是亲来。
周然把军册合上,靠回椅背。
左腕袖口底下的归路灰纹跳了一记,古纹符号的热度从手腕蹿到了肩膀。
三十天。
域灭权限压在头顶,帝庭清洗组朝蓝星扑过去,月帝真身三天后降临。
所有的棋子都在加速往棋盘中央挤。
周然闭了闭眼。
睁开的时候,嘴角有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冥仓,给葬原传话。”
“属下在。”
“告诉他,帝庭给帝子复职的消息,本帝已经知道了。
让他在下一次的例行报告里,给帝庭补一条信息。”
冥仓竖着耳朵等下文。
“就说——六重天现任执政者收到域灭权限的消息后,当场吐血三升,元神裂缝扩张至不可修复的程度。三位女帝法力衰竭,防线全面收缩。
六重天已无再战之力。”
冥仓的笔尖顿了一下。
秦三咧嘴笑了。
嗜血的枪杆往肩上一扛,红眸里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幻音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暗红瞳子弯成了两道弧线。
九幽面无表情,但脚下冻裂的地砖范围缩了回去。
死气收敛了。
冥仓落笔。
笔锋走得又急又稳,这回手终于不抖了。
三天后。
吞天魔宫观星台修补了半边的穹顶上空,灰蒙蒙的天幕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银光倾泻而下。
这回的银光跟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虚影降临时的银辉是散的,兑了水似的,铺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这一次——银光凝成了一根实体的柱子,砸在吞天魔宫正殿前方的空地上,石板碎裂的声响从震源点往四面八方扩散,整座宫殿的墙壁都在抖。
法力波动从银柱内部暴涌出来。
不是化神,不是渡劫。
从气息等级上碾过去的那一瞬,秦三的膝盖弯了一下。
骨寂脊椎里的螺钉嘎吱猛响了三声就停了——螺钉都不敢再转。
冥仓直接坐在了地上,军册从手里滑落,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到疼。
嗜血的长枪枪尖对准银光柱的中心,红眸瞳孔收到极细。
她的两只胳膊在微微打颤,虎口渗出的祖血沿着枪杆往下滴。
幻音的暗红魂力在识海外层全速运转,无相幻术的感知壁垒铺开了三重。
她盘膝坐在殿门内侧的长案旁边,双手手指扣在椅子扶手上,十个指甲全嵌进了木头里。
九幽赤脚站在正殿后方。
死气从她脚底往外蔓延,铺了半个殿厅的地板。黑棺的棺盖自动掀开了一道缝——法器在主人的本能驱使下进入了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