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从殿侧暗处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棺匣。匣盖半开着，里头幽冥死气翻滚。
“死亡伪装。”
她把棺匣递向幻音。
“抹名令打到一定程度，你催动它。
存在信号从'活'变'死'，帝子规则判定完成，然后收笔。
实际上，你只是假的。”
幻音接过棺匣。翻转过来看了看底。
匣底刻着一行小字。
【九幽亲制，仅供一次。】
幻音把棺匣收进袖里，侧头看了九幽一眼。
“你刻这行字花了多久？”
九幽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你想的久。”
两人对视的那几息里，嗜血已经走回殿中央，枪锋往石地一划。
“方案定了赶紧动手。多耽搁一刻钟，归路黑纹就多褪一分。”
周然下令。
幻音回到无相域阵营。三万幻魔卫在她周围列阵，她盘膝坐在正中。
同频魂印从识海深处升起来。暗红色的光覆满全身。无相幻术一层叠一层地压上去，原本只有一缕细线的信号被放大——放大到整座九幽城都能感应到的程度。
那道信号太亮了。
亮到统一军册自动在幻音名下多添了一行标注。
【因果深度：极重。】
周然坐在正殿王座上。左腕黑纹还在褪。他盯着军册上的变化，等着。
半个时辰。
林清雪的传音穿过残阵。
“周然。定魂砂上的压力在减。”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笔锋停了。”
徐幼薇紧跟着确认。“银眼追踪到抹名令的攻击方向在偏。它正在离开归路黑纹。”
殿内有人低声叫好。冥仓长出一口气，秦三攥刀的手松了半寸。
周然没松。
他盯着军册上幻音那行标注，眉头动了动。
又过了一刻钟。
小柔从外殿快步赶进来。本命蛊在她肩头疯了似的扑腾，六翼拍出急促的嗡鸣。
“帝尊。”
她脸色发白。
“有问题。抹名令转向幻音的速度——太快了。比我和幻音女帝算出来的快三倍不止。”
周然站了起来。“说清楚。”
小柔把蛊虫放在军册上。金色甲壳映出一条黑金光线的轨迹。
那条光线从归路黑纹方位撤离之后，没有犹豫。
没有搜索。
没有丈量。
直直扎向幻音的方位。
“抹名令切换目标有流程的。先丈量，再比较，最后落笔。走完起码两个时辰。”小柔咬着下唇。“它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秦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它像提前就知道幻音跟帝尊之间有这层联系。”
小柔点头。把蛊虫翻了个面，肚皮朝上。
甲壳深处映出另一条细线。这条线的源头指向吞天魔宫内部。
准确地说——指向幻音先前在侧殿开辟的那间密室。
“帝尊。”小柔声音绷得快断了。“您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幻音女帝在密室给您修补同频魂印，嗜血女帝闯进来那次。”
她咽了口唾沫。
“本命蛊刚对比了黑金眼珠的活跃时段。那天晚上，屠槐体内那枚完整眼珠——全力运转状态。”
正殿安静了。
小柔把最后那句话挤出来。
“帝子全看见了。幻音女帝从后面环住您修补魂印。嗜血女帝踹门进来验血。九幽女帝深夜到棺边送烙印。”
“全被那枚黑金眼珠实时传回去了。”
“它不需要丈量。因为几天前，它就已经知道幻音女帝跟您之间不只是合作关系。”
殿里死一般的静。
冥仓手里的笔杆子掉在石板上，脆响。
秦三猛一回头看向偏殿方向。那枚所谓被控制住的黑金眼珠，这会儿还老实巴交地搁在军册边上呢。
什么时候传出去的信号？
没人发觉。
周然盯着蛊虫映出的时间线。
密室那晚，他下的令——屠槐的眼珠白天开放监测，夜间盖上九幽棺匣隔绝。
可棺匣的遮蔽范围只罩着正殿区域。
侧殿密室不在里头。
他漏了。
幻音修补魂印的画面。嗜血破门咬他脖子的画面。九幽深夜在棺边点他额头的画面。
三个渡劫巅峰对他的态度。帝子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什么情报泄露。
这是帝子从头到尾都在看。看完了，不声不响，等着周然自己把幻音推到靶心上去。
双锚策略不是周然设的局。
是帝子给他挖的坑。
周然伸手，把那枚还在转来转去的黑金眼珠从军册边上摄起。五指收拢。
竖瞳在他掌心扫来扫去。黑金鳞片蹭着他的掌纹。
“秦三。”
“属下在。”
“去第五层，那枚半成品也取回来。”
周然五指收死。化神中期的法力灌进去。
眼珠尖叫起来。鳞片一片一片碎裂。竖瞳猛地放大——像是想在碎掉之前最后再多看一眼。
周然没让它看清。
掌心魔元暴涨。
碎了。黑金齑粉从指缝间洒下来。
幻音那边感知到信号异动，在无相阵营中睁了眼。暗红魂力没有收，同频魂印的放大信号还覆盖着整座九幽城。
她通过军册看到了正殿所有画面。
周然的声音传进她识海。
“帝子知道你不只是棋子。双锚策略它早有预判。抹名令转向你的速度就是证据——它等着咱们自己往圈套里跳。”
幻音沉默了三息。
“所以呢？”
她的声音从军册中传出来。不慌不忙的。
“本宫已经坐靶心上了。收回信号，归路黑纹接着褪。不收回，帝子那支笔冲着本宫命门来。”
暗红魂力没减半分。
“可它知道了又怎么样？本宫身上有军册规则，有嗜血祖血，有九幽棺匣。三层东西摆在这。就算帝子预判了本宫的预判，它那支笔也得一层一层往里啃。”
顿了顿。
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只有周然能听出来的那种东西。
“何况——它查到的，又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