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眼中死气停住。
三万年来无论她们掌握多少城池，旁人提起时仍会先加魔帝旧妃四字。
赤鳞甚至笃定她会按夜负天时代留下的脾气清理门户。
周然却把决定权重新放回她们手中。
幻音最先笑了。
她划开指尖，一枚暗红音符从本命神魂飞出，落在吞天印左侧。
“我只负责替换人质坐标。
你若擅自献身，魂印会先把你拖回无相阁。”
嗜血冷哼，长枪划过掌心。
一枚血色枪纹落在吞天印右侧，与暗红音符彼此排斥，却没冲突。
“我替你断七条地脉。二十息内不回来，血海军会直接攻城，到时别怪我拆九幽井。”
九幽最后抬手。
眉心黑纹分出一缕本命死气，凝成细小黑棺，落在吞天印正前方。
“我镇地脉，也负责废掉赤鳞。你若被帝子锁链带走，我会顺师徒因果追进锚心。”
三枚本命印记同时亮起。
吞天印外层被幻音魂力重新塑形，内部藏神使诛杀令，最深处留下周然用断笔刻的坐标空位。
秦三将太荒黑刀背到身后。
“属下带六千魔军守城外。人质坐标解除后，魔宫军会接管第一到第三层阵台。”
小柔把一只通体透明的蛊虫放进周然袖口。
“它不吞帝骨，只吃因果丝。等幻音女帝替换坐标，它会告诉我哪根还连着真人。”
周然收起吞天印，走向传送阵。
嗜血忽然横枪挡住他脚步。
她低头贴近太荒黑刀。
红唇落在刀柄末端，将一枚极淡血印留在魔帝纹路上。
秦三握刀的手僵了。
嗜血抬眼看周然，笑意重新变得张扬。
“活着回来，下次就不是刀了。”
九幽城外，所有守城魂火已熄灭。
周然独自走过第一层阵门。
城墙两侧没士兵，只有一具具被黑金骨针吊起的幽冥卫。
那些人仍保留意识，身体却已成为因果锚阵法节点。
透明蛊虫藏在周然袖口。
每经过一名人质，甲壳便亮起细小光点。
小柔正在城外记录真实坐标。
第二层阵门打开时，赤鳞声音从井底传来。
“你果然没带她们进来。周然，愿意用自己换一城百姓，这份胆量比夜负天强。可惜帝子最擅长抹掉的恰好就是你这种自以为能承担一切的人。”
周然没回答。
他沿因果回廊继续向下。
第四层开始，墙壁上出现大量蓝星潮汐阵纹。
那些纹路已十分淡薄，却与林清雪留在他袖口的归路黑纹存在微弱呼应。
赤鳞确实得到了部分蓝星坐标。
周然按住归路黑纹，没让它回应因果锚。
第七层阵台很快出现在前方。
数千名人质按九幽十二阵位置跪在地上，眉心骨针连接锚心。
赤鳞站在阵台中央，黑袍下覆盖赤色鳞片，手中帝令已与半条手臂融为一体。
在他身后，万丈黑锚贯穿九幽地脉。
锚身表面嵌着无相、血海、九幽三枚域印副影，只剩最中央位置空着。
赤鳞看见周然第一眼，视线便锁住他掌中吞天印。
“把印放进阵台，我解除九城人质眉心骨针。
你若试图修改规则，我会先让一千人陪你承担反噬。”
周然踏上阵台，将吞天印托在掌中。
“我已经来了，人质先放。”
赤鳞笑了笑，帝令向下一压。
最外围百名幽冥卫眉心骨针自行退出半寸。
他没彻底放人，只让他们恢复部分行动能力。
“我在九幽域活了三千年，见过太多人拿承诺骗人。你把完整域印交出来,我才会放开剩下的人。”
一名幽冥卫统领艰难抬头。
他认出那枚吞天印，也知道印落入锚心会有什么后果。
“帝尊，不必管我们。九幽卫守的是井口，阵图从我们手里被夺，死在这里也是应得。”
赤鳞抬脚踩下。
统领刚抬起的头再次撞上地面，眉心骨针下沉，魂火随之暗淡。
“师尊教出来的人总喜欢谈职责。可惜等抹名令降下，连名字都不会剩下，你们守过什么又有谁记得？”
周然看着赤鳞。
“吞天印可以给你，但神使必须先验印。你连帝子执行身都没见到，凭一块帝令便想开启跨界因果锚，就不怕自己也是祭品？”
赤鳞眼底闪过阴沉。
神使提前降临血海后便失去联系。
他曾怀疑过裂山失败，却不认为渡劫后期执行身会落入周然手里。
“帝子神使已返回上界。你想靠几句挑拨拖延时间，选错了对象。”
周然抬手按住吞天印。
“是吗？”
统一军册投影在九幽城上空展开。
黑棺被九幽域印送到城外，棺盖缓缓打开。
被太荒黑刀钉住肩骨的神使出现在全域投影中。
十二枚帝骨令牌被血契锁链缠住。
诛杀令留下的审查烙印仍在他胸前燃烧。
赤鳞笑意凝固。
神使眼缝死死盯着他，魂火中没求救，只有警告。
赤鳞与神使接触数百年，太清楚那道眼神含义。
帝子已准备舍弃这具执行身，也可能舍弃所有与他有关的投送路径。
包括自己。
赤鳞压下心中波动，手中帝令重新亮起。
“你抓住神使却不敢杀他。”
“这只能证明帝子规则远在你之上。只要我完成因果锚，新的神使便会降临。”
他抬手一抓。
吞天印脱离周然掌心，落入锚心空缺。
数十道帝子锁链从阵台下升起，贯穿周然四肢与元神。
元婴巅峰气息被彻底封住，连白骨断笔也被黑金规则钉在腰间。
赤鳞没给周然任何接触域印的机会。
四枚权柄印记开始合拢。
吞天印外层无相魂壳融入锚心，魔宫三十六条魔脉依次亮起。
赤鳞感应到完整权柄，心中最后戒备随之消失。
周然确实带来了真印。
赤鳞张开双臂，渡劫初期修为灌入因果锚。
“师尊说我背叛九幽，可她从未想过，若非我提前投靠帝子，九幽域早已成为抹名令下的荒地。”
“等我交出蓝星坐标，帝子会承认我为六重天新主。你们今日骂我叛徒，七日以后却要靠我替魔界留下名字。”
锚心轰然转动。
吞天印外壳寸寸裂开。
藏在印底的鲜红“诛”字随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