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脚下的死气也向外扩散，正殿石砖成片失去生机。
周然伸手压下嗜血的枪杆。
“她从九幽井过来，身上没有神使烙印。”
“先听她说。”
嗜血没有收枪，只将枪锋偏开半寸。
九幽看向周然搭在枪杆上的手，随即抬起右手，扣住他的手腕。
幽黑死气顺着经脉钻入体内。
秦三当即拔刀。
太荒黑刀却未曾示警。
九幽的力量正在查找血脉与元神之间的契约，没有伤及周然经脉。
周然没有抽回手腕，语调却已经压低。
“放手。”
九幽探查三息，收回死气。
“元神与血脉都很干净。”
“魔帝情契、夫妻印，全都没有。”
“你和夜负天没有关系。”
九幽盯着周然。
“很好。”
嗜血嗤笑一声。
“确认他与夜负天无关，你倒很满意。”
“刚才那声夫君，是你躺得太久，随口认的？”
九幽拂去袖口死气。
“黑棺只认魔帝本源。”
“我要穿过神使留在九幽井外的空间封锁，必须让黑棺认定我在寻找夜负天。”
“那句话，是说给棺中规则听的。”
“夜负天活着时四处留债，遇事又喜欢独自扛着，最后把所有人都蒙在外面。”
“他死后选中的人，倒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幻音看向九幽眉心的黑纹。
“神使借九幽井降临，你为何没有阻止？”
“以你的修为，哪怕封不住本体，也不至于让投送路径藏在井下数百年。”
“井底还有你控制不了的东西？”
九幽抬手指向黑棺。
棺身表面的幽冥鬼纹逐层退开，露出下方五道黑金抓痕。
每道抓痕都深入棺体，残留着与神使相同的气息。
“今夜，神使从九幽井外强行撞开通道。”
“我用本命黑棺堵住井口。”
“等它借裂山转移坐标，我才得以离开。”
“你们在血海扣下投送规则时，九幽井内还留有部分降临痕迹。”
“我沿着那些痕迹，找到了帝子埋在第六重天的名单。”
“还找到了夜负天三万年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录。”
周然看向黑棺。
“记录在哪里？”
九幽抬手指向棺内。
“就在里面。”
一枚方形黑印从她眉心飞出。
九幽域印通体玄黑。
印面没有城池与军阵，只刻着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方印出现后，正殿内的魂火纷纷压低。
“九幽域辖九城、两万幽冥卫，还有一条通往下三重天的旧路。”
“这枚域印归册，魔宫、无相、血海和九幽四方军籍便能合为一体。”
九幽将域印放到棺盖上。
“夜负天的记录封在黑棺最深处。”
“只有得到魔帝本源认可的人，才能将它开启。”
小柔从军册旁起身，盯着黑棺上的鬼纹。
她袖口中的蛊虫不怕九幽死气，靠近棺口后却纷纷缩回蛊盒。
“帝尊的元神裂伤还没有修复。”
“这口棺材会将意识与肉身彻底隔开。”
“棺中规则若攻击元神，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救援位置。”
九幽转向小柔。
“你看得很准。”
“黑棺原本只负责验证记录权属，神使留下的暗钉却已经融入棺中规则。”
“开棺者会进入问心审判。”
幻音以无相领域封住黑棺四角。
“交出记录只是幌子。”
“你真正要他做的，是拔掉棺中的神使暗钉。”
九幽没有遮掩。
“两个目的都有。”
“我碰不到夜负天留下的记录。”
“强行开棺，神使暗钉会烧毁全部内容。”
“周然想拿到名单与最后记录，只能亲自进去。”
嗜血抬起枪锋。
“他刚替幻音承受帝子暗钉，又接连扛过两杯血酒。”
“你让他现在入棺，等于把元神送到神使手里。”
九幽按住棺盖。
“他可以拒绝。”
“九幽井下的名单若被暗钉烧毁，下一扇降临之门会开在何处，谁也查不到。”
周然开口询问。
“黑棺中的问心规则是什么？”
九幽转向他。
“它会给你一条最省力的路。”
“牺牲军册中的其他人，你便能修复元神，取出记录，也能得到九幽域印。”
“每拒绝一次，黑棺都会从你的元神中拿走一样东西。”
“它会从修为和记忆中任选其一。”
“直到你接受条件，或者元神耗尽。”
秦三握刀上前。
“帝尊，九幽域可以以后再取。”
“神使刚退，裂山尚未审完，三域军籍也需要稳固。”
“少一枚域印，不会让我们输掉眼前这一战。”
周然没有回答。
他走到黑棺旁，指尖按住九幽域印。
两万幽冥卫的军籍涌入识海。
他们守在九座死城之下，魂音全被死气压住。
域印内部还藏着一道未完成的归册权限。
九幽留着最后一层禁制。
周然看向九幽。
“本帝不接受出棺以后再谈条件。”
“域印先归统一军册。”
“九幽九城、两万幽冥卫和井下全部空间节点，一并开放。”
“你与幻音共同封锁棺外暗钉，嗜血守住血海军籍。”
“本帝若在棺中发现你隐瞒规则，秦三会直接斩棺。”
九幽与他对视片刻，抬手按住域印，解开最后一层神魂禁制。
九幽九城依次出现在统一军册中。
两万道幽冥军籍全部亮起。
魔宫、无相、血海和九幽四方权柄，终于汇入同一册。
九幽收回手。
“可以。”
“棺中规则已经全部交代。”
周然解下太荒黑刀，递给秦三。
“刀守在外面。”
“黑棺若切断本帝与军册的联系，斩开它。”
秦三接过黑刀，依旧挡在棺口。
“您现在进去，撑不过三次拒绝。”
周然看向黑棺。
“那就不让它拿走第三样东西。”
他从统一军册中取出黑金投送烙印，按进棺盖五道抓痕中央。
神使残留在棺内的气息受到牵引，全部汇向烙印。
九幽眉心的黑纹随之跳动。
“你要把问心过程也记入证据？”
周然跨入黑棺。
“它敢开条件，就得留下报价账。”
嗜血用血海本源封住棺身左侧，幻音的无相领域覆盖右侧。
九幽把手掌按在棺首，打开通往记录深处的魂路。
棺盖逐步合拢。
黑暗吞没周然之前，一张由九幽死气封存的名册从棺底升起。
名册边缘仍燃烧着帝子的黑金火焰。
周然伸手翻开第一页。
最上方只写着一行古字。
【夜负天，死于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