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划开掌心。
一滴祖血越过血骨河,击中裂山胸口的守将印。
“这枚印是本尊给你的。”
“今日,本尊收回。”
守将印从裂山元神中逐寸剥离。
十二城内,二十二万道拒令军籍同时亮起,将裂山与守将权柄彻底隔开。
裂山胸口传出密集的断骨声。
“荒唐!”
“守将印已经炼入本公元神,你们凭什么拿走!”
周然看着他。
“印还在你的元神里,官位却早已不属于你。”
守将印脱离裂山,悬在血骨河上空。
嗜血没有将它交给任何一名旧将。
她看遍十二城,最后选中了赤锋。
赤锋只有合体初期。
他第一个斩断叛旗,也第一个率兵切断血祭阵。
赤潮营残部与十二城副印,都在响应他的军令。
嗜血将祖血打入守将印。
“赤锋,接印。”
“自今日起,由你暂代血海守将,镇守十二城。”
“等军册稳定,再由十二城统领共同复核。”
“你敢克扣一笔抚恤,敢残害一名旧军,本尊亲手废了你。”
赤锋单膝跪地,双手接印。
血池下方,一名被抽走大半残血的老兵抬起头。
军籍恢复后,他终于能向外传出魂音。
“赤锋。”
赤锋的肩膀猛地一颤。
这道嗓音,他已经三百年没有听过。
“父亲……”
老兵的手搭在血契石柱上。
“别再让他们拿着空骨坛回家。”
赤锋低下头,将守将印举过头顶。
“末将领命。”
“从今日起,每笔军饷、每份抚恤、每名阵亡者的残血,全数记入公开军册。”
“若末将也将同袍送入血池,请帝尊先撤我的军籍。”
十二城副印依次亮起。
守将印完成交接。
万丈血躯胸口的“不可杀”禁令逐字熄灭。
所有魔帝纹路脱离裂山,落在赤锋身上。
裂山喉结滚动,双脚向祭坛中心退了半步。
“不!”
万丈血躯一块块崩落。
失去守将身份后,血祭阵再也无法借夜负天的禁令护住裂山。
嗜血将长枪向前送出。
枪锋贯穿血躯眉心,却在最后偏开半寸,留下了裂山的元神。
她没打算让此人轻易死去。
周然翻开五万旧军的阵亡名册,以血海域主印连接祖池。
“军籍还在,残血便有主人。”
五万道姓名从名册中飞出。
血祭阵内,被裂山炼化数百年的残血停止流动,循着姓名与军籍返回原主。
血池里的老兵最先恢复。
干瘪的血肉重新生长,断开的经脉一段段续合。
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归来。
他们的残血没有继续流向裂山,而是凝成一枚枚血色遗骨,落入军册标记的骨坛。
一只空了三百年的骨坛,终于有了重量。
裂山体内传出连片爆裂声。
他的渡劫根基本就建立在五万旧军的残血之上。
随着力量逐一归还,他的修为从渡劫跌入合体巅峰,又一路跌至合体中期。
嗜血一枪挑断他的四肢经脉,将人从散开的祭坛中甩出。
裂山尚未落地,秦三已经借血海虎符跨过传送阵。
锁链绕住裂山的脖颈,将他拖到血骨河岸。
裂山还想催动体内残余帝骨。
秦三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靠别人的血爬上渡劫,也敢看不起化神?”
“血还回去以后,你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了。”
裂山侧脸贴着河岸,牙齿磨出血沫。
嗜血抬手按住他的后心。
血海本源顺着五指刺入体内,将三百年来赐予裂山的血脉力量全部抽走。
裂山的头发迅速灰白,皮肉也向骨骼贴拢。
“本尊给你的魔躯、血脉和大公之位,今日全数收回。”
嗜血废去裂山血脉,留下了他的性命。
她转向悬在血海上空的军册投影,朝王座上的周然低下头。
“裂山勾结帝子,私吞军饷,残害旧军。”
“他的处决权交给你。”
“血海也接受统一军册管辖。”
嗜血重新抬起头,语气依旧张扬。
“从今日起,本尊认你为第六重天共主。”
“谁要反对,先问过血海三十万柄刀。”
血海十二城的军籍尽数归入统一军册。
三十万道魂音汇聚,压过血骨河的奔流声。
秦三押着裂山返回吞天魔宫。
嗜血则以血海本源重新凝出一具血身,携枪跨过军籍通道,出现在吞天魔宫正殿。
下一刻,正殿上空忽然裂开一道玄色缝隙。
一口刻满幽冥鬼纹的黑棺撞破空间壁垒,坠入正殿中央。
棺身压塌石砖,四周裂纹直抵殿柱。
嗜血的长枪与幻音的无相领域同时锁住棺盖。
棺内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女人推开棺盖,乌黑长发顺着棺壁垂落。
她环顾殿内,视线越过幻音与嗜血,落在周然身上。
“夫君。”
“三万年不见,你怎么换了一副身体?”
正殿内没人开口。
嗜血刚承认周然的共主身份,枪锋上还残留着裂山的血。
听见“夫君”二字,她的长枪已经转向黑棺。
幻音出手更快。
无相领域罩住棺身,数百道重叠魂音钻入棺内,探查女人的神魂本相。
魂音刚靠近棺壁,便被幽黑死气吞没。
幻音走向黑棺,暗红长裙掠过地面。
“九幽,你在井底躺了三万年,连人都认不清了?”
“夜负天已经死了。”
“王座上的人叫周然,与你那段旧账无关。”
棺中女人坐起。
她穿着墨色长袍,面容苍白,眉心有一道细长黑纹。
黑纹随着呼吸开合,后方翻动着九幽井深处的死气。
此人正是九幽老祖。
她是第六重天最神秘的渡劫巅峰,也是九幽井真正的主人。
九幽没有理会幻音。
她跨出黑棺,脚下死气凝成长阶,径直走向周然。
嗜血以长枪横在两人之间。
“再往前,本尊送你回棺。”
“裂山借九幽井接引神使,你这个九幽之主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事情刚结束,你便躺着棺材闯入吞天魔宫。”
“把来意说清楚。”
九幽看向嗜血。
“你交出血海域印时,三杯酒还没喝完。”
“现在倒急着替他拦人。”
嗜血脚下的血气翻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