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山站在人形祭坛中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嗜血，你真要为了一个化神修士，与帝子为敌？”
嗜血提起长枪，赤足踩上血骨河。
“本尊与谁为敌，轮不到你替本尊决定。
至于周然，他至少没把本尊的人泡进血池三百年。”
她一步跨越百里，长枪直指裂山眉心。
裂山身后的帝子裂缝尚未彻底稳定，他不敢离开祭坛，只能抬起双臂，调动血海大阵抵挡。
数十道血柱从地下冲出，却在靠近嗜血时自行分开。
裂山脸色一变。
他再次催动血骨河，血海域主印却先一步转动。
周然坐在吞天魔宫王座上，只用手指在军册中划掉了一行权限。
【裂山：血海大阵调用权，撤销。】
所有血柱同时崩散。
裂山体内那股源自血海的力量被强行抽离，渡劫期气息骤然下跌。
他虽然仍有自身修为，却再也无法借十二城与血骨河加持。
周然的声音通过域主印传入血海。
“拿血海的力量杀血海的人，你问过军册了吗？”
裂山抬头看向吞天魔宫方向，额头青筋绷起。
“一个化神，也敢夺本公权柄！”
“你说清君侧，可以。”
周然翻过军册，露出最初的任命记录。
“这份权柄从来不属于你。是嗜血借给你的。
借来的东西，用了四百年，便真当成自己的了？”
血海十二城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快扩散。
那些先前被裂山威逼、不敢反抗的士兵抬起头，看向人形祭坛上的大公。
失去血海大阵之后，裂山的万丈虚影已经缩小大半，再没有先前俯视十二城的威势。
厉牙见势不妙，身形微动，退向裂缝。
他刚走出两步，玄影的声音便从军册中传来。
“第三杯血酒，是你换的。”
厉牙脚步一停。
玄影将一枚染血的追踪骨牌按在血海域主印上。
那是他被三名合体期魔尊追杀时，从其中一人身上扯下来的东西。
骨牌感应到厉牙的军籍，瞬间锁定他的方位。
“属下不能亲自回血海，但这笔账总要有人收。”
玄影话音落下，血海东城的四名旧将同时抬头。
他们都曾受玄影恩惠，也都在嗜血交印后看清了裂山的账目。
四人没有迟疑，带着麾下军阵从侧后方杀出，封死厉牙所有退路。
厉牙怒吼着祭出魔兵。
第一名旧将斩断他的左臂，第二人击碎护体魔甲，第三人踢断膝骨，最后一人用锁链勒住他的脖颈，将他拖下城头。
玄影看着这一幕，胸前伤口仍在渗血，脸上却第一次露出笑意。
“多谢帝尊。”
周然摇头。
“不是本帝替你报仇，是他自己把人得罪完了。”
正殿内几名统领低下头，嘴角却都动了一下。
裂山大势已去。
嗜血的长枪也在此刻刺到他面前。
枪锋贯穿黑金祭坛，数百道血色裂纹从裂山脚下扩散。
裂山以双臂挡住枪杆，脚下地面不断塌陷，胸口的帝骨却在加速吞噬他的血肉。
“神使！”
裂山被长枪压得跪下一条腿，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
“属下愿献出血海，愿献出十二城所有生灵，请神使立即降临！”
裂缝中的黑金手掌停住了。
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从空间另一端传来。
“准。”
裂山脸上露出喜色。
下一瞬，那只黑金手掌没有抓向嗜血，而是从后方按住了他的头颅。
裂山表情僵住。
五根手指穿透他的头骨，黑金鳞片沿着伤口钻入血肉。
胸口那块帝骨迅速膨胀，像一张张开的嘴，将防线内的魔元、元神与血脉全部吞噬。
“神使……”
裂山艰难开口。
“属下已经为您打开了门。”
“你就是门。”
神使的声音依旧平静。
裂山眼中的狂热凝固。
从他接下那块帝骨开始，他就只是一个可随时牺牲的降临载体。
所谓清君侧、所谓神使扶持，不过是让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炼成坐标。
嗜血抽枪后退，没有急着靠近。
幻音也抬手按住无相域主印，三万幻魔卫迅速封锁九幽井与血海之间的空间节点。
裂山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下伸出一根根黑金骨刺，原本属于他的脸被从中撕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孔。
那张脸转动片刻，最终隔着三十七万里，准确望向吞天魔宫。
“周然。”
神使借裂山的喉咙开口。
“你替我把无相域、血海与吞天魔宫的军籍归入一册，倒省了我逐一寻找坐标。”
无相域主印与血海域主印同时浮现出黑金眼缝。
整份统一军册开始变黑。
帝子神使根本不需要从九幽井完整降临。
他借裂山制造叛乱，又借域主印的交接，将自己的规则渗进周然刚刚建立的统一军册。
如今，三域所有军籍都成了它的投送坐标。
冥仓看着不断变黑的军册，脸上失去血色。
“帝尊，断不开！
只要军册还在，神使便能沿着每一份军籍降临。
可若毁掉军册，三域刚完成的军力和兵权也会一起崩溃！”
幻音看向王座。
“周然，它等的就是你统一六重天军册。”
周然神色如常。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那枚从元神中拔出的黑金暗钉，将其放在军册中央。
紧接着，他又拿出吞骨的本源精血、第三杯血酒中的银灰符印，以及先前归档的幻音证词。
四份证据围绕军册依次亮起。
神使渗入军册的黑金纹路刚刚汇聚，便被早已藏在账册底部的“取证”二字锁住。
裂山那张苍白的脸第一次出现停顿。
周然拿起断笔，在统一军册最上方补出最后一行。
【投送者，视为到场。】
黑金纹路彻底凝固。
它们没有继续侵蚀三域军籍，反而顺着暗钉、骨灰与传音阵的路径，全部汇聚到神使自身的投影上。
周然抬起眼睛。
“等了你这么久，你总算肯亲自来签收证据了。”
“现在，原告、证人、证物都在。”
“神使大人。”
“该你上审判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