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把血海域主印放在无相域主印旁边。
“冥仓,打开统一军册。”
冥仓迅速上前,将刚刚整理好的军政玉册铺在长案上。
无相域、吞天魔宫与血海的疆域依次亮起,数十万军籍化作密集光点,覆盖六重天南部与东部。
血海方向,大量光点正在变黑。
冥仓盯着军册,额角见汗。
“帝尊,裂山动用了血骨河的十二枚副印,强行更改军籍。
再过一刻钟,他便能将十二城的血魔军全部改记到自己名下。”
“即便我们持有域主印,也无法跨过血骨河直接调动他们。”
“不能直接调动,不代表不能查账。”
周然拿起半截白骨笔,将笔尖压进第三杯血酒留下的血色符印。
银灰从符印中升起,沿着军册向血海倒卷。
先前被周然用一个“源”字标记的投送路径再次显现。
十二层封锁阵法被逐一剥开,藏在阵眼中的名字也随之浮出水面。
第一个名字是裂山。
第二个是血海左军统领厉牙。
第三个是血骨河镇守使枯冥。
名字不断增加,最终停在十三人。
站在裂山身后的十余名血海统领,一个不少,全部出现在银灰的投送名单上。
嗜血看着名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抬手一抓,十三人的军籍记录同时从血海域主印中飞出。
除了投靠帝子的时间,军籍中还记载着他们这些年调动血晶、人口和战俘的数量。
裂山在四百年间,先后截留军饷八百七十万枚魔晶。
他以修缮血骨河为名,将六万四千名战俘与奴隶送入地下血池。
其中近半数并未用于护域大阵,而是被炼成血丹,分给了追随他的统领。
玄影胸前伤口尚未愈合,看到军册上的名字,眼神冰冷。
“追杀属下的三名合体期魔尊,都在名单里。”
周然看向第三杯血酒留下的银灰。
“他们不是为了阻拦你送信。他们是怕你进入血海主殿后,发现血酒被换。”
玄影握紧拳头,胸前伤口再次渗血。
秦三走到军册旁边。
“帝尊,证据已经齐了,要不要让骨寂整军?
吞骨残部尚有六万可战之兵,配合无相域三万幻魔卫,可以从西面切入血骨河。”
“不必。”
周然看向裂山投射在六重天上空的虚影。
“他想让本帝调兵。”
秦三按住刀柄,视线落在九幽井的方向。
嗜血抬起手,血海之力在身后凝聚。
“那便让本宫回去。三万年前,本尊能镇住血海,今日一样可以。”
周然却没有把域主印还给她。
“你现在回去,只能和裂山正面厮杀。
他手里有帝骨,也有神使留下的后手,你杀了他,血海十二城至少要毁掉一半。”
嗜血冷冷看着他。
“那是本尊的血海。”
“所以更不能让他拿你的人当护身符。”
周然将第三杯血酒中的银灰全部引入统一军册,随后抬起断笔,在十三个名字下写出四个字。
【证据公示。】
笔锋落下,两枚域主印同时震动。
嗜血留在三十万血魔军体内的血海烙印被瞬间唤醒。
无论身处十二城,还是被困在血骨河中的士卒,识海内都浮现出同一份账册。
裂山与十三名统领截留军饷、炼制血丹、向帝子投送骨灰的记录,被逐条摆在所有人面前。
血骨河两岸的军阵出现骚动。
一名血魔偏将看见自己兄长的名字出现在战俘名单中,手中长矛缓缓垂下。
另一座城中,数百名曾被扣除军饷的士卒转过身,望向城头的黑色叛旗。
裂山身后的厉牙脸色骤变。
“关掉军册!”
他一掌拍向血骨河阵眼,试图切断域印与血魔军之间的联系。
裂山却抬手拦住了他。
“让他们看。”
万丈虚影俯视血海十二城,声音依旧沉稳。
“本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血海。
嗜血沉迷旧情,将三十万大军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化神修士,若本公不站出来,血海迟早会成为吞天魔宫的炮灰。”
“至于那些战俘和军饷,不过是成大事必须付出的代价。”
血海各城的骚动稍稍停滞。
周然听完,只抬手翻过一页军册。
“裂山,你好像漏了一笔。”
军册上浮现出一座地下血池。
池中泡着的并非战俘,而是数千名披着血海战甲的士兵。
那些士兵有的已经只剩骨架,有的尚未死去,胸口都插着一截黑金骨针。
他们是裂山麾下失踪多年的旧军。
所谓阵亡记录,全是伪造。
裂山不仅拿战俘炼丹,还把重伤、失去战力和不愿服从他的血魔士兵送进血池,为帝骨提供养料。
血海十二城彻底安静。
嗜血盯着血池中的一张张脸,眼中玩味尽失。
其中一名断去双臂的老将,曾跟随她征战一千两百年。
军册记载,那名老将在三百年前战死于北部雪原,嗜血还亲自给他的后人送过抚恤。
可他没有死在战场。
他被裂山关在血池里,活活抽了三百年魔血。
“裂山。”
嗜血只叫了他的名字。
血海上空的万丈虚影出现了短暂扭曲。
裂山身后的万丈虚影微微一滞。
他没料到,第三杯血酒中的帝骨灰,会成为指向血池的引路石。
周然将军册推向半空。
“本帝从未要求血海认夜负天,也没要求三十万血魔为本帝送死。”
“今天要审的,不是你质疑本帝身份,而是你拿自己人的命,替帝子铺路。”
“你说清君侧,可以。”
周然拿起血海域主印,五指扣住那张不断开合的獠牙巨口。
“先把你吃进去的军饷、士兵和人命,一笔一笔吐出来。”
血海域主印轰然震响。
十二城中,第一座城的黑色叛旗被守军自行斩断。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三名原本被迫追随裂山的统领当众卸甲,率部退出封锁阵法。
血骨河东岸,超过四万血魔军同时放下兵器,拒绝执行裂山继续围困主殿命令。
厉牙急声开口。
“大公,再让他说下去,军心就散了!”
裂山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猛地攥紧。
所有放下兵器的士兵胸口,同时浮现出一枚黑金骨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