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派人找本宫了。我亲自来验陛下的真假。”
女人的声音穿过十二层禁制，落入修炼室，也落进吞天魔宫每一个统领耳中。
正殿内，冥仓刚抬起头，厚重殿门便自行向两侧滑开。
门外没有军阵，没有侍从，只有一座停在台阶下的白骨香车。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一名身穿暗红长裙的女人从车内走下。
她没有穿鞋，白皙脚踝上系着一枚暗红铃铛。
赤足踩过魔宫地面时，铃铛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十二层防御禁制也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负责守门的两名魔将僵在原地，他们不是想阻拦，而是直到女人从身边走过，才意识到殿前多了一个人。
秦三按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蓝星见过元婴，也在魔界见过炼虚、合体和渡劫，可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与吞骨完全不同。
吞骨的强大摆在明面上，如巨山压顶；幻音女帝却未泄露半点威压，整个人与殿中光影融为一体。
小柔袖口微动，三只蛊虫悄然爬出。
却在靠近女人十丈时骤然停滞，六翼紧贴甲壳，瑟瑟发抖。
“回来。”
小柔勾了勾手指，将蛊虫收回掌心。
幻音扫了她一眼，唇角轻挑：“南疆养蛊的小姑娘，你的虫子倒比吞骨聪明，至少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咬。”
小柔没有退，只是将蛊盒扣在掌中：“饿急了也会咬。”
“有意思。”
幻音继续向前，直到正殿中央才停下脚步。
王座前垂着的黑纱依旧没有掀开，周然的气息藏在阵法深处，唯有魔帝本源笼罩大殿。
寻常魔族走到这里，血脉早已受到压制，幻音却视若无睹，直接踏上九层台阶。
秦三横刀挡住了最后一级。
“再走一步，便是帝座。”
幻音看着横在身前的刀，没有动怒，只抬起一根手指，轻点在刀背上。
秦三虎口瞬间裂开。
刀身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他双脚钉在地面，身后的石板却接连崩碎，整个人被那根手指推着向后滑出三丈。
幻音收回手指，秦三的刀也随之恢复。
“刀不错，人也不错，只是修为差了些。”
秦三抹去虎口鲜血，重新握紧刀柄：“再来一次，我会出刀。”
“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
幻音眼中多了一点审视。
她正准备继续向前，黑纱后忽然传来周然的声音。
“秦三，让她进来。”
秦三沉默片刻，收刀退至一侧，却没有离开王座范围。
黑纱缓缓分开。
周然坐在王座中央，太荒黑刀横在膝上，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
他刚炼化第一块凝神玉，元神裂痕尚未修复，气息依旧维持在化神初期。
幻音只看了一眼，便走到了王座旁。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站在阶下，而是侧身坐上了王座扶手。
一条腿自然垂下，暗红铃铛正好落在周然手边。
冥仓眼皮一跳，当即低下头。
整个第六重天，敢坐魔帝王座扶手的人不超过三个。
幻音以前敢，现在也敢，偏王座上的人已经不是夜负天。
周然没有看她，只将最后部分凝神玉的力量压入元神。
“本帝派人找你，你却闯了本帝的宫。”
“这座宫本来是吞骨的，十二层禁制里有七层还是本宫帮他改的。”
幻音抬起手，指尖掠过王座上的旧纹。
“至于你派出去的那个傻大个，他刚离开传送阵，本宫便知道了。”
正在赶往无相阁的骨离尚不知道，自己不仅扑了空，还被渡劫巅峰评价为傻大个。
幻音俯下身，长发从肩头滑落，指尖抵住周然喉结。
秦三身上杀意刚起，周然便抬了抬手。
“让她验。”
幻音的手指稍稍用力，感受着周然血液中流动的魔帝本源。
数息之后，她眼里的笑意逐渐淡去。
“夜负天的血不会这么安静，他受伤时，魔血会主动吞噬身边的生灵。”
“你的血里有魔帝本源，也有他的刀意，但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元神更不是。”
她靠得更近，呼吸几乎落在周然耳边。
“你不是夜负天。”
正殿内，落针可闻。
冥仓和骨寂同时低头，殿外守军更是不敢出声。
幻音女帝亲口否认周然的身份，此事若是传出去，刚归降的十万魔兵必然再次动摇。
周然却没有半点反应，只平静地问道：“所以呢？”
幻音眯起眼睛：“所以你坐了他的王座，拿了他的刀，收了他的旧部，还让人以魔帝之名召本宫前来。”
“一个化神初期，冒充夜负天，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
“你弄错了一件事。”
周然终于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幻音。
“本帝从未说过自己是夜负天。”
幻音指尖微顿。
周然继续说道：“玄影和骨离称本帝为帝尊，十万魔军跪的是斩杀吞骨的人，吞天魔宫认的是能改掉旧规矩的新主。”
“至于你来不来，只取决于你是否还认夜负天留下的刀穗，与本帝冒不冒充他无关。”
殿内众人皆是神色微变。
幻音曾设想过许多回答。
周然可能装傻，可能以夜负天转世为由搪塞，也可能催动魔帝本源逼她承认。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斩断自己与夜负天的身份关联。
这不是辩解，而是根本不屑于借用。
幻音看了他片刻，手指从喉结向下划了半寸，又重新停住。
“那本宫问你三件事。”
“你问。”
“夜负天每次从血海回来，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不知道。”
“他左侧第七根肋骨下，有一道只有本宫见过的伤，那道伤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
幻音眼中的光逐渐冷了下来，第三个问题却问得更慢。
“三万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无相阁，对本宫说了什么？”
周然依旧没有回答。
幻音指尖陡然生出暗红魔光。
那魔光未触碰周然皮肤，却引得他元神裂痕剧烈震动，刚压下的伤势险些失控。
秦三拔刀出鞘，小柔也打开蛊盒。
“你连一句都答不上来，却敢让夜负天的旧部向你低头？”
幻音盯着周然：“还是说，你只拿到了他的本源，根本没有得到他的记忆？”
周然握住太荒黑刀，强行稳住元神震荡。
“本帝为什么要答？”
“因为只有真正的夜负天知道。”
“可惜，本帝不是他。”
周然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帝不会继承他的记忆，也不会替他回答三万年前的旧账，更不会因为得到他的本源，便顺手继承他的女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正殿彻底安静。
冥仓恨不得当场封住自己的耳朵。
秦三面无表情地退了半步，握刀的手却更紧了。
幻音抵在周然喉间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整个吞天魔宫也在这一刻失去声音。
殿外魔兵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半空飞过的魔禽定格在云层之下，就连小柔掌中的蛊虫也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