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吩咐道：“三日后，随本帝前往吞天魔宫。”
命令传到城外，骨寂当夜开始整军。
吞骨带来的十万魔兵折损过半，能战的只剩四万七千人。
战船损毁一百三十二艘，重伤两万有余。
主舰断成两截，修复耗时，骨寂从第二军抽调三艘副舰，拼凑成临时座舰。
秦三接管军中名册。
他不通魔界军制，也懒得听各部统领拿旧规矩糊弄。
首令封存兵符，次令各营重新点名，三令清查吞骨安插的私卫。
一夜过去，清出七百余人。
骨寂拿着名单，在客栈外站了许久。
名单里有吞骨豢养的死士，也有监视各部统领的暗探。
另有十几人名义上是随军丹师，实则专替吞骨收集将领的血发。
骨寂过去有所察觉，只是不敢查。
吞骨活着，查也无用。
如今吞骨身死，这些人比普通降卒更慌。
他们本靠替大公盯梢谋生，如今大公被周然斩杀，新主子先拿他们开刀。
“如何处置？”
骨寂询问。
秦三翻完名册，抽出三份。
“屠杀平民、克扣军饷、拿伤兵炼药的，杀。”
“只传军报、未沾人命的，编入矿队服役十年。”
“其余打散，送入前锋营。”
骨寂看着最后那一批名字。
“他们替吞骨监视将领，留着是隐患。”
秦三合上名册。
“能替吞骨盯人，便能替新主子盯人。用不好，是你的问题。”
骨寂不再言语。
他本以为秦三会清洗吞骨旧部，换上自己人。
谁知秦三只杀该杀的，余者照旧留用。
这比全杀了更难办。
杀光了，各部统领反而能睡安稳。
人留着，谁都得收敛手脚。
骨寂想到客栈里那位年轻帝尊。
周然动手狠辣，接管军队却不乱杀。
这不算心软，他不想浪费人手。
这种人比吞骨更难糊弄。
三日后，临时修好的主舰升空。
周然未在黑风城养伤。
吞骨身死的消息瞒不了太久，留在边境只会给其他势力留出准备时间。
眼下重在入主吞天魔宫，夺取吞骨留下的军权、宝库和传送阵，恢复修为倒在其次。
只要位置坐稳，伤势可以慢慢调理。
若位置被人抢了，底牌再多也无济于事。
临行前，周然召阎烈进客栈。
阎烈在门外跪了两日，膝下石板已凹陷一块。
以他的修为，这点伤势不算什么，难受的是城中各方势力都派人前来围观。
兽骨会的人来了三次。
首送魔晶，次送地火蛮牛，三来问他是否喝水。
阎烈未喝。
他怀疑水里混了兽尿。
“帝尊。”
阎烈进门重新跪下，未替自己辩解。
周然坐在阵眼旁，手里捏着半枚魔婴果。
“本帝走后，黑风城交给你和乌衡。”
阎烈抬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罪将以为，您会收走我的兵权。”
“收走之后，谁守北境？”
“骨寂统领可代为镇守。”
“他要跟朕去吞天魔宫。”
周然将剩下半枚果子放回玉盒。
“你送锁魂钉，放影魔进客栈，又替吞骨围过朕。
这些账，本帝没忘。”
阎烈手掌压在地上，未出声。
“留下你，与忠心无关。”
周然看着他。
“你怕死，也想往上爬。
这样的人好用，前提是你得明白，下一次该跪哪一边。”
阎烈沉默片刻。
“罪将明白。”
“北境的税，留七成守城，三成送往吞天魔宫。
军中伤卒照名册发药，战死者家属免三年矿税。
谁敢伸手，把手砍了挂在城门。”
阎烈迟疑：“若是各大势力不配合呢？”
周然拿起太荒黑刀，横在膝上。
阎烈低头。
“罪将会让他们配合。”
“很好。”
周然未给他赦免，也未再罚。
阎烈退出客栈时，衣衫已被汗水贴在背上。
他本最担心周然痛下杀手，如今保住性命，反倒不敢轻松。
周然将北境留给他，等于把刀塞回他手中。
这把刀能替周然守门，也能让他死得更快。
阎烈走后，小柔从屏风后探出头。
“他以后还会背叛吗？”
“会。”
“那为什么不杀？”
“因为别人也会。”
周然低头检查掌心的元神裂纹。
“至少阎烈背叛前会算账。只要跟着我赚得更多，他就不会乱动。”
小柔想了想。
“那他挺便宜。”
“嗯，打过一顿，连工钱都不用谈。”
秦三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句。
“主子，战船准备好了。”
周然起身时，丹田内传来一阵刺痛。
他未让秦三扶，握住刀柄，自己走出客栈。
外面还有数万双眼睛。
虚弱可以让自己人看，不能让刚投降的人看。
三日后，战船抵达吞天山脉。
吞天魔宫建在山腹中，外围有十二层防御禁制，三十六座浮空箭塔守住入口。
守宫魔军早已收到吞骨身死的消息，却未开门。
大总管冥仓，合体后期修为，替吞骨管理魔宫六百余年。
冥仓身后站着八千守军。
他看见骨寂的军旗，又看见主舰上的周然，手里拐杖敲了敲地面。
“骨寂统领，你带外人来吞天魔宫，按宫规该斩。”
骨寂走到船首。
“吞骨已死，帝尊接管六重天。开门，交出阵法权限。”
冥仓未动。
他在等。
吞骨留下过密令，若本人陨落，魔宫立即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宝库深处还藏着一座炼血大阵，足够把整座魔宫连同入侵者一起烧掉。
冥仓不想给吞骨陪葬。
可他也不愿随便开门。
若来人没有第二次斩杀渡劫的能力，他守住魔宫，等其他大公到来，仍能卖个好价钱。
“帝尊？”
冥仓看着周然。
“老奴侍奉吞骨大公多年，从未听过六重天还有第二位帝尊。”
骨寂握住军旗，准备调动战船魔炮。
周然抬手拦住他。
攻破十二层禁制并不难，难的是保存魔宫内部的宝库与传送阵。
冥仓拖延时间，是在等其他人出价。
那就不给他等。
周然看着小柔。
“能进去吗？”
小柔肩头趴着一只金色蛊虫。
她闭着眼，手指在蛊盒边缘轻点几下。
“前十一层能进，第十二层有人拿血养着，里面还有很多死掉的虫子。”
冥仓听不见他们的交谈，仍站在宫门前。
他打算再拖半个时辰。
只要裂山大公的使者赶到，他便能拿魔宫换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