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唬人，打起来或许比纸还脆。
周然平复了一下呼吸，抬头看向窗外。
“阎烈带了多少人？”
乌衡答道：
“三千暗甲精锐，全部是镇北军阀府最核心的亲卫，其中化神境三百六十人，炼虚境十二人，另外还有两名合体期供奉。”
“阎烈本人重伤，但他的血煞战戟还在。”
“那是吞骨大公亲赐的魔兵，若由大阵加持，能斩合体。”
小柔蹲在旁边，把魔婴果塞回玉盒，小声道：“主人，他们人好多。”
周然看了她一眼。
“人多，才好办。”
秦三眉头皱起：“主子，您现在不能出手。”
周然神色平静。
“那我带玄影和骨离先杀出去，趁阎烈受伤，把他擒住。”
周然摇头。
“你们一旦出手，吞骨就会知道我虚。”
“现在所有人都在赌。”
“阎烈赌我不敢露面，吞骨赌我只是拿到了夜负天留下的东西，黑风城这些势力赌谁最后能活下来。”
周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截暗金色骨片。
这块骨片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残缺，表面却天然生着一道道暗色纹路。
这并非普通魔骨。
是夜负天留下的本源骨。
也是周然体内那道本源魔元最初的源头。
骨片出现时，整座密室的光线都暗了一层。
玄影和骨离同时低下头，呼吸骤然急促。
他们的魔血在体内自行停滞，骨骼深处浮现出无法压制的臣服本能。
乌衡更是直接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住石砖，身体颤栗不止。
他终于想通，为什么冥煞会死得那么干脆。
这并非因为周然境界多高。
而是这位年轻男人手里，握着魔界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魔帝本源。
“帝尊……”乌衡语调发颤，“您要动用这块骨？”
周然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招，先前被雷劫震碎的大都督令残印碎屑，从储物空间中飞出。
那枚令牌已经彻底毁了。
但碎屑之中，还残留着一点阴司大都督令的律意。
周然一直没有动它。
因为这东西一旦用掉，就真的没了。
可现在，不用也得用。
他伸出手，五指收拢。
暗金魔骨悬在左掌。
大都督令碎屑悬在右掌。
一边是魔界皇权。
一边是阴司律令。
周然眼底浮现出冷意。
“阎烈不是想见朕吗？”
“那就让他看清楚。”
“他到底配不配见。”
周然双掌合拢。
雷鸣般的声响中，客栈顶层的三层遮天大阵同时亮起。
并非紫光，亦非血光。
而是一道纯暗色的光柱，自魔晶客栈内冲天而起，悍然撕开黑风城上方的云层。
暗色光柱贯穿天穹。
城外正在逼近的三千暗甲军，齐齐抬头。
阎烈面颊上的表情一滞。
他看见那暗色光柱之中，浮现出一道高达万丈的虚影。
那道虚影站在天穹之上，脚下是翻滚的暗色魔云，身后悬着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尸山血海。
他身披破碎暗甲，左手握着一柄横贯天地的黑刀。
右手垂在身侧。
仅仅是一道虚影。
却让黑风城外所有魔族，都在同一时间感到血液停滞。
阎烈胯下的双角魔麟最先承受不住，四蹄一软，轰然跪地。
阎烈猝不及防，从魔麟背上摔了下来。
他刚要起身，天穹上的魔帝虚影便缓缓低下头。
那双眼睛落下来。
没有情绪。
没有杀意。
只是看了一眼。
噗！
三千黑甲军中，数百人同时喷出黑血。
那些化神境亲卫手里的兵器接连掉落，膝盖砸在地上，砸出一片沉闷响声。
十二名炼虚统领脸色惨白，拼命催动修为，想抵抗那股来自血脉尽头的压制。
可他们刚刚运转魔元，经脉便寸寸炸裂。
“夜……夜负天……”
一名炼虚统领跪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真的是魔帝……”
阎烈撑着战戟，半跪在地。
他的赤红晶石左眼不停闪烁，像是在疯狂分析什么。
可他看不懂。
他明明感觉得到，客栈内那个年轻人的气息只有化神层次。
可天空上的虚影，却是货真价实的魔帝本源。
那种来自血脉最底层的镇压，不可能伪造。
除非……
阎烈猛然抬头。
除非夜负天根本没有死。
他只是换了一副身体。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天穹上的魔帝虚影抬起了手。
没有挥刀。
只是食指朝着阎烈所在方向，轻轻一点。
阎烈全身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客栈中，周然的声音透过大阵，平静传遍黑风城。
“阎烈。”
“你送锁魂钉给朕。”
“现在，又带兵来收本帝的刀。”
“你觉得，本帝该怎么处置你？”
阎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头望着那道万丈虚影，终于再也撑不住。
砰！
这位先前还在军阀府中谋算周然生死的镇北军阀，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砸在城外的黑石地面上。
“帝尊恕罪！”
“属下受小人蒙蔽，不知帝尊归来，才犯下大错！”
“锁魂钉之事，是属下鬼迷心窍！”
“属下愿献出镇北军阀府全部兵权，献出引雷台，献出地火矿脉，只求帝尊留属下一命！”
他身后的三千黑甲军，也在同一时间伏倒。
“请帝尊恕罪！”
声音冲上天空，又被天穹上的黑色光柱压了回来。
黑风城中，无数躲在暗处的势力首领脸色发白。
兽骨会的魁山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攥着一枚没来得及送出的魔晶。
他忽然庆幸，自己只是丢了一株化星草。
至少还活着。
客栈顶层，周然脸色苍白得吓人。
维持万丈魔帝虚影，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力量。
他掌心中的本源骨，已经裂开一道细纹。
可他的声音依旧稳。
“滚回去。”
“守住北城门。”
“吞骨的军队若踏进黑风城一步，朕先灭你镇北军阀府满门。”
阎烈猛然抬头。
他没有听到赦免。
但也没有听到“死”字。
这就够了。
“属下遵命！”
阎烈几乎是爬起来的。
他抓住血煞战戟，转身看向身后那三千黑甲军，声音嘶哑。
“全军听令！”
“调头，回北城门！”
“任何人不得靠近魔晶客栈百丈之内，违令者，斩！”
三千黑甲军狼狈转身。
可他们刚走出不足百丈，天地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黑风城的阴云。
而是更高处的天空，被一片庞大阴影完全遮住。
所有人抬起头。
天际尽头，一艘艘巨大到像山岳的黑色战船，正穿过翻滚魔云，缓缓逼近。
每一艘战船上，都竖着吞骨大公的黑旗。
战船后方，是密密麻麻的魔兵。
十万大军。
遮天蔽日。
而在最大那艘主舰的船首，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披着白骨王袍，头顶一对漆黑骨角，背后悬着九枚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魔环。
吞骨大公。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