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收刀,看向周然。
“主子,您怎么样?”
周然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气息紊乱起来。
刚才那一笔,动用了尚未成型的元神之力。
原本正在凝聚的黑金元神虚影出现了一道裂痕。
小柔面色一白。
“周然,你又乱写字。”
“没事。”
周然低声道。
“还没散。”
小柔咬了咬嘴唇,蹲下身,把蛊盒放在阵眼旁边。
“那我给你补。”
她割开手指,鲜血落入蛊盒。
盒中无数细小蛊虫躁动起来。
这些蛊虫并非战斗蛊,而是她在江城时培育出来,用来吞噬虚界残留、转化生机的“养元蛊”。
来到魔界后,它们一直处于蛰伏状态。
如今小柔用本命血激活蛊群,数百只养元蛊爬出蛊盒,钻入周然周围的魔晶碎屑中。
它们不碰周然,只是啃食那些暴躁的魔气杂质,将最温和的部分一点点送入阵眼。
周然眉头微微松开。
秦三看了一眼小柔苍白的面庞。
“你还能撑多久?”
“可以撑。”
小柔回答得很快。
“以前周然救过我很多次。现在轮到我帮他。”
秦三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到那滩脓血前,拿出一只暗色瓷瓶,将影魔残留的毒液全部收进去。
“这东西不能浪费。”
骨离看着他。
“你收这个做什么?”
“以后送给阎烈。”
秦三语气平淡。
“他养出来的狗,应该很喜欢闻自己的味道。”
与此同时,镇北军阀府。
阎烈正站在引雷台前。
他面前摆着一面黑镜。
镜中原本映着魔晶客栈密室的模糊影像。
影魔能通过自己的复眼,将看到的一切传回黑镜。
黑镜中出现了周然盘坐阵眼、气息紊乱的画面。
阎烈眼里露出喜色。
“强弩之末罢了。”
可下一秒,镜面震动。
影魔的惨叫从镜中传来。
接着,黑镜里出现了六个模糊的黑字。
【死于自身之毒。】
雷鸣般的声响中,黑镜碎裂。
碎片飞溅,划破阎烈的面颊。
黑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整座军阀府鸦雀无声。
副将跪在地上,语调发颤。
“将军,影魔……死了。”
阎烈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他抬手擦去面颊上的血。
那滴血在指尖燃起黑火。
“周然。”
他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
“原来你真的并非什么帝尊。”
“你只是一个拿着夜负天遗物,从下界爬上来的外来者。”
副将抬头。
“将军,那我们……”
阎烈转身,披上暗色战甲。
“影魔死前已经确认,他正在突破,且被逼到最关键的时候。”
“现在不杀,等他真的稳住化神,我们就没机会了。”
他抬手抓起长戟。
“传令。”
“镇北军三万黑甲,全军出营。”
“开地火阵,封锁魔晶客栈。”
副将迟疑道:“可吞骨大公的十万大军也快到城外了。我们此时动手,会不会被大公误会是在抢功?”
阎烈目光阴冷。
“那就快一点。”
“在吞骨大公进城前,把太荒黑刀和魔帝本源拿到手。”
他一步踏出军阀府。
黑风城北部,三万黑甲军开始集结。
地火矿脉下方,一座蛰伏多年的赤红大阵缓缓亮起。
而魔晶客栈内。
秦三刚将影魔的尸液收起,客栈外传来一声怒吼。
那怒吼穿透街道,震碎附近数十间房屋的窗棂,连客栈外层的遮天大阵都晃动起来。
“竟敢杀我的人!”
“开阵,平了这客栈!”
吞骨大公的大军,已经攻破了黑风城的外围防线。
巨响传来,整座黑风城的地面随之震颤。
客栈屋顶垂下的兽骨吊灯左右摇晃,几枚嵌在墙里的照明魔晶接连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密声响。
乌衡面色惨白。
他刚刚还跪在周然面前,想借着送贡礼表忠心,现在却如坠冰窟,双手撑着地面,喉咙发干。
“帝尊,外围三十六座哨塔全没了。”
“吞骨大公的黑旗军没有攻城,他们直接从地火峡谷碾过去了。”
“黑风城北门外的守军……连半炷香都没有撑住。”
秦三站在窗边,抬手挑开一道缝隙。
城北方向,天空已经被密集的暗色战旗遮住。
那些旗帜上都绣着一枚张开巨口的骷髅图腾,旗杆高达百丈,随着战兽奔腾,卷起漫天灰尘。
更远处,一头头披着重甲的魔兽踩过荒野。
它们每一次落蹄,地面便会裂开数丈长的缝隙。
黑风城的城墙外,三千名暗甲精锐已经完成了列阵。
这支队伍归属于阎烈麾下,是镇北军阀府的亲卫。
为首之人骑在一头双角魔麟上,暗甲覆身,肩后悬着一柄三丈长的血色战戟。
正是阎烈。
只是他面色极差。
被周然借雷劫反噬后,阎烈体内经脉被毁大半,面颊上的暗鳞裂开,渗着暗红色血液。
他本该躲在军阀府里疗伤,却还是来了。
因为吞骨大公的命令,比伤更要命。
客栈外,阎烈抬起头,看着顶层那三层遮天大阵,语调压得极低,却传遍了整条街道。
“奉吞骨大公令。”
“黑风城内,凡藏匿叛逆、私藏魔帝遗物、扰乱六重天秩序者,限十息内走出客栈,交出太荒黑刀与魔帝本源。”
“否则,镇北军阀府三千暗甲军,将踏平此地!”
客栈外的街道早已空了。
那些原本送贡品的大小势力,都躲在远处的屋檐后方,没人敢冒头。
他们刚刚还在抢着给“帝尊”送礼。
现在吞骨大公的十万暗旗军到了。
谁都不敢赌,客栈里那个年轻男人究竟是真魔帝,抑或只是个捧着魔帝遗物装神弄鬼的疯子。
骨离站在客栈二楼栏杆旁,往下看了一眼,冷声道:“阎烈这条狗,刚被雷劫劈得半死,现在又摇着尾巴跑出来了。”
玄影抬手按住腰间刀柄。
“他并非来杀人。”
“他是来探路的。”
“吞骨大公不敢直接进城,怕撞上真正的夜负天,所以先让阎烈来试。”
骨离咧了咧嘴:“那他今天可算挑对人了。”
密室中。
周然盘坐在黑曜石阵眼中央,胸口的伤口刚刚闭合,皮肤下仍有一道道暗金色雷纹游动。
刚才那场强行破境,表面看他已经踏入化神。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丹田内那尊暗金色化神虚相并未完全稳定。
旧元婴碎了大半,还有最后一道根基死死黏在神魂深处,压着他的命门。
若不能彻底碎掉,他的化神便只是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