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清辉信托第一批赔偿款拨出。
庄园主控大厅内，陈雅仍未休息。
她面前的屏幕上，无数资金流分岔开来，精准注入每一个受害者账户。
徐幼薇坐在一旁，用一根断簪死死压着掌心，额角渗出细汗。簪子下的银眼躁动不安。
周然注意到她压着断簪的手指在发颤。
“还撑得住？”
徐幼薇点头，吐字有些费力：“它今天很安静。”
阵眼深处，林清雪出言纠正：“它在听。”
众人一齐望向角落里的证据匣。
帝骨没有敲击。
匣壁上，“等、审、杀”三个古字，却随着某种心跳的节律，同步明灭了一下。
陈雅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无署名。
无来源。
标题只有四个字。
【断供通知。】
她点开邮件。
三十七种关键药物与医疗耗材的名称，刷满了整个屏幕。
重症监护、术后修复、特殊体质稳定、晶片剥离辅助材料……每一项都切中要害。
发函方是三十多家海外药企、医疗耗材集团、专利持有人。
理由出奇地统一。
“供应链风险。”
“合规审查。”
“不可抗力。”
邮件末尾，跟着白塔理事会的一行附注。
【交出帝子遗骨，断供立即解除。】
王胖子低声骂道：“这帮孙子，刚被打完左脸，又把右脸伸过来了？”
陈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看到最后。
她的手指停下了。
周然问她：“怎么了？”
陈雅将其中一种材料的名称，放大到全屏。
【银髓冷凝素替代剂。】
林清雪的呼吸，在那一秒停顿。
小柔也变了脸色。
“这是……稳定法目反噬的替代材料。”
周然的视线定在那行字上。
屏幕的冷光，将他脸部的轮廓勾勒得有如刀削斧凿。
海外断供的刀，终于不再指向那些面目模糊的病人，而是直接捅到了他身边人的身上。
断供通知发出后的第十分钟，海外媒体已经开始同步发稿。
标题措辞统一。
【清辉信托接管圣辉资产后，夏国多地医院面临致命药物短缺。】
【周然能击沉医疗船，却救不了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
【评论：商业秩序不应被超凡暴力践踏。】
王胖子看完几条新闻，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扣，发出“砰”的一声。
“他们断供，他们装受害者？还要脸吗！”
陈雅没有抬头，说道：“舆论战，谁先定义问题，谁就占了半个高地。”
秦三的嗓音里透出一股杀气：“要不要我带人去把发稿的媒体服务器端了？”
陈雅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端了媒体，他们明天就写你们心虚灭口。”
秦三沉默了。
他不怕杀人，但这种不见血的战场，他确实不擅长。
周然坐在主位旁，太荒黑刀搁在桌上，刀鞘古朴，未见锋芒。
他没有说去抢药。
这个姿态，让几名刚通过视频接入会议的医院院长，暗自松了口气。
陈雅调出那份三十七种产品的断供清单。
“分组。”
她的话语简练。
“萧氏供应链，负责现货库存与国内替代厂家。”
“官方药监，负责临床等效审批与应急绿色通道。”
“小柔，负责所有替代品的活性检测。”
“苏轻灵、苏轻舞，布设第一批替换用药的稳定阵。”
“林清雪，标记所有与虚界污染相关的专利陷阱。”
“徐幼薇，你不要强开银眼，用它感应清单，标记出有眼权反应的条目。”
徐幼薇点头，掌心缠着的新绷带下，断簪的末端露出一截。
“我知道。”
王胖子举起手。
“我呢？”
陈雅没有停顿。
“你负责把十九家医院仓库里，所有旧圣辉耗材全部搬出来，分类，封存，贴上证据标签，别摔碎了。”
王胖子小声嘀咕：“怎么又是我搬东西。”
周然看了他一眼。
“你搬的不是东西，是日后用来封死他们的罪证。”
王胖子立刻挺直腰板，来了精神。
“懂了！保证罪证一个都跑不掉！”
会议室里，众人神情严肃。
三十七种断供产品，背后是数千名患者的治疗方案。
有些药可以等。
有些救命的耗材，一刻都不能等。
尤其是晶片剥离手术，许多患者刚从圣辉白塔系统中解救出来，身体状况极差，再断药，等同于二次谋杀。
陈雅将第一批数据分析结果投上屏幕。
“二十一种，国内有替代方案。”
“九种，可通过东南亚特殊渠道采购。”
“剩下七种，全部涉及圣辉的专利陷阱。”
一名药监专家锁紧眉头。
“专利陷阱是什么意思？”
林清雪的投影端坐于阵眼之中，黑绸覆眼，语调平稳。
“药物本身不难仿制。”
“他们在核心辅料、包装膜、稳定剂，甚至是检测标准里，都埋入了白塔协议。”
屏幕上，一条条极细的线从药品名称延伸出去，最终汇入圣辉庞大的旧专利库。
“只要清辉生产或采购替代品，他们就会启动专利诉讼，拖死我们的审批流程，再发动舆论，称清辉草菅人命，使用不合规药物。”
昨天刚加入的何总也在线上。
她盯着那张交错纵横的专利图，眉头紧锁。
“他们用的是组合式专利壁垒，官司打起来，拖个三五年都是常事。”
陈雅道：“所以，我们不和他们打普通官司。”
她看向周然。
周然抬手，白骨笔的虚影在指尖浮现。
笔尖上，那道细微的裂纹依旧存在。
陈雅提醒：“低强度使用。”
周然“嗯”了一声。
“只标记罪证，不改写现实。”
他翻开那叠厚厚的圣辉专利资料。
白骨笔落下。
第一份专利，关于某种药物稳定剂。
笔尖在实验来源一栏轻轻一点。
空白的附录部分，有鲜红字迹如血，从纸页上硬生生渗出。
【样本来源：特殊体质者血液提取物，未获授权，编号073号实验体已死亡。】
第二份专利，晶片剥离手术的辅助膜。
【临床试验对象：江城白塔系统被动植入患者，共计127人，未履行告知义务，未签署同意书。】
第三份专利，银髓冷凝素替代剂。
这一次，字迹浮现得极慢。
周然的指尖，一滴鲜血渗出，滴落在笔杆上。
阵眼深处，林清雪身体微颤，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
覆眼的黑绸下角，一缕血迹洇开，颜色转深。
“别看太深。”
周然停笔，话语微沉。
林清雪却道：“继续。”
周然皱眉。
陈雅也抬起头：“林清雪。”
林清雪一手按住身下的阵眼，稳住自身气息。
“这一项，不仅和我有关，也和白塔岛有关。”
周然没有再劝。
他将指尖那滴血，直接抹在白骨笔的笔尖。
笔锋落下。
一行完整的红字，终于彻底浮现。
【核心原料：冷髓银藻。】
【采样地：白塔岛地下第七层冷冻区。】
【实验用途：同步稳定‘月帝现世之眼’、‘天尸左眼残权’及‘帝子样本审判载体’三者的排异反应。】
大厅里一片安静。
徐幼薇掌心的银眼，在那一刻剧烈地颤动。
她用断簪狠狠压住，指节泛白。
“它怕这个名字。”
小柔紧盯着资料。
“冷髓银藻不是药材，是高活性的规则介质。普通实验室根本养不活。”
陈雅将这一项单独标红，置于顶端。
“先放后面。”
她转向药监专家和何总，语速飞快。
“二十一种国内替代品，今晚之内，必须完成全部批次检测。”
何总重重点头。
“我把三条生产线全部开到满负荷，第一批替代品，十二小时内保证下线！”
那名药监专家道：“只要数据合格，应急审批我来签！但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前置验证！”
小柔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推到镜头前。
盒盖打开。
里面整齐地趴着十几只晶莹的半透明蛊虫。
“它们吃过虚界晶片的残渣，对月帝的污染反应最快，也最直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眼皮直跳，有些迟疑。
“用……用蛊虫做药检？”
小柔看着他，反问。
“你们的机器，能在三分钟内分辨出剂量里百分之零点一的虚界污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