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视线投向屏幕。
海底地形图被迅速重建。
白塔岛西南方向,一条已经废弃了二十年的海底洋流监测隧道,赫然在列。
隧道起点位于公海深处,终点直通黑塔地下冷冻区。
它在所有公开档案中的用途,是“跨国医疗物资低温运输试验”。
实际上,这是一条专门为帝子样本打造的,封闭冷链通道。
陈雅锁定了坐标。
“找到入口了。”
通讯另一端,九个窗口同时开始断线。
通讯切断前,最后的电子合成音送来一句警告。
“你以为找到入口,就能进入白塔岛?”
陈雅将追踪到的全部数据,完整保存。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们想进去。”
她开口,声音在主控大厅里回响。
“是你们欠的债,已经多到必须开门。”
通讯彻底断开。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陈雅将海底冷链通道的完整结构图,投射到主屏幕上。
入口深度一千七百米。
外侧有三重水压闸门、旧神符文和生命识别系统。
通道中央还分布着七座冷冻中转站,每一座都可能存放着实验样本。
周然起身,收起膝上的太荒黑刀。
“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后。”
陈雅将坐标同步给秦三、三位魔族大公和江城官方调查组。
“先派无人设备确认海底结构,再由魔军封锁外围。”
“白塔岛的人已经知道入口暴露,四小时内必然转移样本。”
周然道:“那就不给他们四小时。”
陈雅正要回应,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所有程序都被强行终止。
几秒后,屏幕亮起,变成一片刺眼的纯白。
没有网络接入。
没有程序运行。
一行黑色古字,像是从屏幕深处渗透出来,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凝结成形。
【身份验证完成。】
陈雅的后背绷直了。
第二行字,随之出现。
【帝子后手,权限恢复百分之一。】
证据匣内,那根婴儿手指不再敲击,而是隔着透明封印,朝着陈雅所在的方向,轻轻弯曲了一下。
那动作,分明是在招手。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正在一笔一划地缓慢成形。
【欢迎回家,帝子后手。】
屏幕上的古字还未散去。
【欢迎回家,帝子后手。】
主控大厅内,一片安静。
陈雅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作。
证据匣里的那截婴儿手指弯曲过后,便重新静止,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总,这……老家找上门了?”
陈雅没理会他。
她关掉屏幕,拔掉主机电源,又让苏轻灵、苏轻舞姐妹二人封住了整间办公室的网络阵眼。
可屏幕却再度亮起。
明明没有接通电源,也没有任何信号。
那行字依旧悬在那里。
陈雅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才说:“记录下来,作为证据。”
周然站在她身后,太荒黑刀已出鞘半寸。
“怕吗?”
陈雅侧头看他。
“我更怕今天上午的资产交割会迟到。”
王胖子嘴角扯了扯。
这话太有陈雅的风格了。
帝子后手这种事,得往后排,账不能乱。
周然抬手,白骨笔虚影凝成,在屏幕前轻轻一点。
那行黑色古字被封进一枚符印,缓缓落入证据匣的外侧。
“它欢迎你回家。”
陈雅拿起文件夹,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就让它先排队。”
天亮之后,清辉医疗信托正式接收圣辉在夏国境内的全部资产。
接收地点设在江城临时联合调查中心。
大厅外,官方的车辆停满了三条街。
圣辉旗下的医院、药企、实验设备仓库、慈善基金、白塔医疗云端残留的接口,全部进入移交程序。
媒体记者被挡在三道安保线之外。
消息却已传遍全国。
圣辉倒了。
清辉上桌。
陈雅坐在主位,左侧是官方调查组,右侧是萧氏的法务、审计、医疗团队。
周然没在主位就坐,只在陈雅身后半步的位置落座,黑刀横陈膝上。
他既非保镖,也非下属,他这个人安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句话:谁想动这张桌子,先问刀。
上午九点,第一批国内资本的代表入场。
来的人不少。
江南药联、北境康养集团、海东医疗资本,还有三家大型私募,以及两个打着公益旗号的产业联盟。
他们脸上都挂着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圣辉留下的资产太过丰厚。
医院、药厂、设备渠道、云端系统、患者数据、慈善基金账户。
随便切下一块,都足以喂饱一群人。
江南药联的董事长姓陆,六十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
他坐下后,视线先落在陈雅身上,又扫过她身后的周然。
“陈总,周先生,我们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抢东西。”
王胖子在门边小声嘀咕:“通常这么开头的,就是来抢东西的。”
秦三站在他旁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闭嘴,做记录。”
王胖子立刻摸出个小本本。
陆董继续说:“圣辉资产牵涉太广,清辉信托初创,管理经验恐怕不足。我们几家愿意共同设立一个治理委员会,协助清辉稳定医疗秩序。”
陈雅翻开文件。
“治理委员会?”
“对。”陆董笑着解释,“我们出人,出渠道,出管理系统。清辉保留公益名义,实际运营由专业机构负责。大家都是为了病人好。”
陈雅抬起眼。
“你们要多少?”
陆董身边的年轻副总抢着答话。
“陆董的意思是共同治理。初步方案是,圣辉旗下的药企由江南药联托管,云端医疗系统由北境康养接入,慈善基金由海东医疗资本代管。清辉保留百分之二十的监督权。”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
王胖子手里的笔“啪”一声断了。
“百分之二十监督权?”
他抬起头。
“你们是真懂分蛋糕,连盘子都不打算给人留啊。”
陆董皱起眉头。
“这位是?”
王胖子挺起胸膛。
“清辉临时安保顾问,兼职搬运工。”
陆董没再看他,而是转向陈雅。
“陈总,市场有市场的规矩,不是靠拳头运转的。周先生实力强,我们都有所耳闻。但医院要用药,病人要用设备,基金要走全球通道。你们总不能让修士去开药厂吧。”
周然纹丝未动。
陈雅也没理会他,只把第一份审计清单推了出去。
投影屏亮起。
第一行字清晰地显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