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下方，一串猩红的数字开始跳动：09:59。
王胖子喉咙发干，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帝骨刚刚找上陈总？”
林清雪的视线落在证据匣上。
“帝骨异动时，白塔岛也会产生反应。”
徐幼薇抬起那只钉着断簪的右手。
她掌心的银眼并未睁开，却在皮肉下剧烈地颤动。
“通讯对面有旧神门徒。”
陈雅的手指仍在键盘上，稳得没有半分颤动，她扫了一眼倒计时，只对周然说：“接通。”
周然问：“需要我做什么？”
陈雅回过头：“你站我身后。”
“就这样？”
“你站着，比一百份律师函有用。”
周然没多问，拉过椅子在陈雅身后坐下。
太荒黑刀横放于膝。
“你谈商业。”他开口，语气平缓。
“我负责让谈判桌不塌。”
陈雅点开了通讯。
屏幕被分割成九个窗口。
八个窗口内的人都戴着白色面具，最后一个窗口则是一串不断变化的数据代码。
一道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陈雅女士，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你们连脸都不敢露，不算见面。”
“身份对我们没有意义。”
“那你们的资产应该也没有意义。”
对方停顿了一下。
“交还帝子遗骨，我们可以停止追偿。”
陈雅问：“用什么身份要求交还？”
“白塔理事会是帝骨的合法保管者。”
“保管文件。”
“涉及最高机密。”
“所有权证明。”
“不可对外公开。”
“遗骨来源记录。”
“陈雅女士，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陈雅手一抬，直接掐断了对方的音频流。
九个窗口同时静音。
王胖子看得嘴巴半张，半天没合拢：“还能这么谈？”
陈雅道：“无主体、无证明、无来源，对方只有威胁，不具备谈判资格。”
她重新开放声音。
“现在，由我提条件。”
“第一，解除所有冻结。”
“第二，交出白塔岛股权底层名单。”
“第三，开放帝子样本实验记录。”
电子合成音的调子毫无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你以为依靠夏国的一支商业团队，就能对抗全球金融清算体系？”
“你们不懂全球资产托管，不懂跨境冻结，更不懂白塔理事会控制了多少银行与基金。”
陈雅没有反驳。
她只按下一个键。
三十七个文件夹，瞬间铺满了主屏幕。
【黑鸥一号基金。】
【深蓝医疗慈善信托。】
【火种会生物科技投资池。】
【永生俱乐部家族资产托管计划。】
一共三十七支壳基金。
九名白塔理事面前的窗口，画面第一次有了轻微的晃动。
陈雅继续点开。
九个洗钱账户的资金走向，如同一张被剥皮的地图，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从圣辉慈善基金进入离岸公司，再经过医疗采购、设备租赁和虚假保险，最后汇入白塔岛外围安保承包商。
每一笔都标着日期、签署人与受益人。
电子合成音试图辩解：“这些资料不足以证明……”
陈雅点开了最后两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两份私人信托协议。
【受益人：莱恩·霍尔曼。】
【受益人：西蒙·格雷。】
两人均为未成年。
信托资产总额，七亿三千万美元。
陈雅平静地陈述。
“两名理事的非婚生子女信托。”
话音未落，九个窗口里，有两个骤然黑屏。
频道里，再没人说话。
王胖子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这……这也能查到？”
陈雅道：“他们当年用圣辉亚洲的医疗项目给信托洗过钱。”
“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出生证明、亲子鉴定和每年生日礼物的报销记录，一起公开。”
终于，一个声音撕破了电子伪装，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敢！”
陈雅的视线，精准地投向对应的窗口。
“第五席，格雷先生。”
“原来你能正常说话。”
屏幕另一端，只剩下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陈雅抬手，将全部文件拖入清辉医疗信托的全球发布后台。
“二次冻结每延长一分钟，我公开一支壳基金。”
“每延长三分钟，我公开一个洗钱账户。”
“超过十分钟，两份私人信托连同受益人保护伞名单，全部交给媒体和监管机构。”
她的声音决绝。
“现在，你们还剩八分十二秒。”
电子合成音哑火了。
五秒后，屏幕上的倒计时突兀地停止。
清辉医疗信托后台，一连串提示接连弹出。
【第一批冻结解除。】
【第二批托管限制撤回。】
【三家医疗基金资产保全申请取消。】
王胖子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漂亮！”
陈雅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下。
王胖子默默收回手，坐得笔直。
“我替受害者高兴。”
屏幕上的电子合成音再度响起，这次的语调里多了一种异样的东西：“陈雅，你确实很像他。”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那个证据匣内，婴儿手指再次敲击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引动一道数据波纹，沿着通讯链路逆流而上。
陈雅看着证据匣，又看向屏幕。
她没有关闭通讯，反而将自己的追踪程序，如跗骨之蛆般挂在了那道数据波纹之后。
白塔理事会想借帝骨确认她。
她也在借帝骨，找出白塔岛真正的坐标。
“苏轻灵，苏轻舞。”
陈雅开口。
两姐妹同时结印。
庄园的盲阵悄然变化，所有从白塔理事会传来的定位信号，都被引向江城外的十七个虚假节点。
“小柔。”
“蛊已经挂上通讯链路了。”
一只近乎透明的小蛊虫，正趴在屏幕边缘，身体随着数据流的传输不断闪烁着微光。
“林清雪。”
“对方有九个中转节点，其中八个是假的。”
林清雪的法目在黑绸下睁开。
“一条真实链路，正在向海底下沉。”
“徐幼薇。”
徐幼薇掌心的银眼睁开一线。
“我看见冷气。”
“是医疗冷链。”
陈雅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白塔岛公开地图上，港口、机场、海面航道被她逐一划掉。
“白塔岛不需要从海港运输帝子样本。”
“常规码头是给军工承包商和外围实验人员使用的。”
“真正的样本，不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