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薇靠在魔尸肩侧，听见“徐幼宁”三个字，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师叔还活着？”
周然看向她。
“你知道她多少？”
徐幼薇按着掌心的断簪，低声道：“戒律堂执令。
她比许镇海更早接触青铜尺残片。
以前，是她教我古律。”
她停了停，喉间滚了一下。
“她从来不笑。”
周然道：
“这种人真笑起来，准没好事。”
徐幼薇抬头：
“我回去作证。”
“不行。”
“我是蓬莱的人，我能指出她……”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周然截住她的话。
“先稳住眼权。”
徐幼薇咬住唇，指腹压得伤口又渗出血。
“我不想再躲在后面。”
周然看了她片刻。
“你没躲。”
“你就是证据。”
徐幼薇没再争。
王胖子那边，三个蓬莱弟子被拖到庄园门口。
陈雅隔着阵法审问。
李之瑶以古律扣住三人眉心，封住他们自毁的路。
其中一个蓬莱弟子忽然抬头。
他的双眼染成银色。
另外两人也一样。
三张脸同时仰起，喉咙里吐出同一句话。
“徐幼宁已经在林清雪身边。”
地下室里，阵盘转动声都低了一截。
林清雪白绸上的银眼，慢慢转向床边那团阴影。
“都别动。”
周然的声音从骨片里传来。
地下室内，众人停在原地。
林清雪坐在阵眼中央，白绸上的银眼一张一合，银纹刚往外爬出一寸，又被盲阵压回去。
萧红璃握着破损厉鬼幡，守在门口。
李之瑶站在林清雪左侧。
两队魔兵堵住外廊。
这等防守，别说一个人，哪怕一缕阴气进来，都该被阵法咬住。
可那三个蓬莱弟子说，徐幼宁已经到了林清雪身边。
王胖子拖着三人进来，牙关咬得发响。
“然哥，要不我把屋子拆了？”
“不拆。”
周然道：“她若真混进来了，拆屋子只会帮她换壳。”
陈雅翻开庄园出入册。
所有电子监控都已关闭，她只能查纸册和阵法登记。
伤员、魔兵、蛊师、萧家人、陈家调来的医师，人数全对。
她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停住。
“多了一份药膳记录。”
李之瑶转头：
“谁签收？”
陈雅把纸页举起。
“没人签。”
纸页上只有一行字。
送入地下室，林小姐用。
时间，半刻钟前。
王胖子脖子后面发紧。
“半刻钟前？
那时候我们全在屋里！”
林清雪开口：
“我没喝。”
陈雅问：
“药膳在哪？”
苏轻灵看向角落。
矮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盅，盖子还合着，盅口绕着一圈青铜色痕迹。
李之瑶抬手打出古律符文。
符文扫过瓷盅，瓷盅纹丝未动。
萧红璃挥动厉鬼幡。
幡内阴魂贴着地面游走，也没查出半点异样。
查不出，才更麻烦。
周然道：“青铜尺残律不靠藏身。”
“它会把自己改成规则允许存在的人，或者物。”
陈雅盯着那只瓷盅。
“所以阵法把它认成药膳？”
“对。”
周然道：“别碰。”
李之瑶手腕一翻，古律凝成小尺，隔空压向瓷盅。
瓷盅依旧安稳。
林清雪却皱了下眉。
“不在那里。”
众人转向她。
林清雪抬头。
她眼前一片黑，白绸上的银眼也被盲阵压着，可她的脸朝向床边。
“房间里有第二个呼吸。”
萧红璃反手举幡。
“哪里？”
林清雪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手。
“所有人，闭气。”
地下室安静下来。
李之瑶闭气。
萧红璃闭气。
陈雅闭气。
门外魔兵也封住呼吸。
王胖子憋得脸都涨红，还拿手捂住嘴。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清雪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潮汐阵盘轻轻摩擦，听见地下蛊虫爬过石缝。
还有一道极轻的换气声。
不在门口。
不在药盅。
不在墙后。
在床下的影子里。
林清雪抬手一指。
“那里。”
萧红璃厉鬼幡卷出。
黑影翻卷。
床下阴影被掀开，一截白衣袖口露了出来。
下一刻，一名白衣道姑从影子里站起。
她面容冷肃，发髻整齐，手里握着半截青铜尺。
徐幼宁。
她看向林清雪，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失明之后，你反倒破了我的尺律。”
林清雪道：“你呼吸乱了。”
徐幼宁道：“一个瞎子，倒比蓬莱那些长老有用。”
王胖子当场冲前半步。
“闭嘴！再拿这两个字说她，胖爷今天把你骨灰都扬进下水道！”
徐幼宁抬手。
青铜尺残片刺向林清雪眉心白绸。
尺尖刚动，已到林清雪面前。
李之瑶横身挡上去。
古律符文化成锁链，缠住青铜尺。
铛！
两道古律硬撞。
李之瑶喉间一甜，血从唇边渗出。
徐幼宁道：“你学的古律太新。”
李之瑶抬眼。
“新的也能拦你一息。”
萧红璃厉鬼幡卷住徐幼宁脚踝。
幡内厉鬼齐声嘶叫。
徐幼宁低头看了一眼。
“厉鬼幡？”
她手中残尺一转。
幡布裂出一道口。
萧红璃身形晃了晃，仍抓着幡杆。
“胖子！”
轰！
王胖子撞碎门框冲进来。
暗金金身压下。
他一掌拍向徐幼宁后背。
“吃你胖爷一记低调佛掌！”
徐幼宁被打得往前一晃，白衣裂开。
裂口下没有血肉，只有灰白纸痕。
李之瑶瞳仁一缩。
“影身！”
徐幼宁终于笑了。
“发现晚了。”
周然握紧骨片。
“影身拿来引开视线。”
“真身在哪？”
徐幼宁没有回答。
她看着林清雪。
“我原以为，月帝选你，只因你像月昭。”
“现在看来，还多了别的缘由。”
林清雪坐在阵眼里，没有退。
“你真身进了我的识海？”
徐幼宁点头。
“聪明。”
王胖子一把掐住她脖子。
“那你这影子还有啥用？”
徐幼宁任由他掐着，语气仍稳。
“用来告诉周然。”
“我在等他。”
地下室内，白绸银眼张开。
盲阵剧震。
林清雪身子向后一仰，指尖扣住阵眼边缘。
她的识海深处，有人推开了一层封锁。
李之瑶急道：“清雪！”
周然掌中，半枚法目本源发烫。
白骨笔也震了起来。
徐幼薇撑着魔尸站起。
“她想借林清雪困住你。”
“我知道。”
周然看着骨片。
“可我不进去，她就要一个人扛。”
徐幼薇咬牙：
“你还在右手位面。
分神入梦，月帝也会盯上你。”
周然道：
“她早盯上了。”
夜负天在识海里冷哼。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明知有坑还要往里走。”
周然道：
“不走，让她一个人掉下去？”
夜负天不吭声了。
骨片那头，林清雪缓缓抬头。
她喊了一声。
“周然。”
“我在。”
“她在我识海里等你。”
周然握住白骨笔，半枚法目本源悬在掌心。
“那就让她等稳点。”
“我进去之后，她就没机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