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那句话传过来时，执笔台上的掌纹还在裂。
“清雪的白绸上，长出了一只银色眼睛！”
周然握笔的手一顿。
下一息，白骨笔猛地一颤。
徐幼薇掌心那只被黑金细纹锁住的银眼，也跟着睁开半条缝。
它在笑。
周然低头看它。
“你笑一个试试？”
银眼立刻闭上。
很识时务。
骨片那头，庄园地下室已经乱成一片。
潮汐阵盘同时倒转。
一块块玉盘浮到半空，阵纹被无形的力量擦乱，原本环绕林清雪的青白光，开始往她眼上那条白绸汇聚。
白绸中央，一只银眼纹缓缓张开。
没有眼珠。
只有一圈又一圈银灰色纹路。
它不看人。
它在记录每一道气息。
林清雪坐在阵眼中央，双手按着膝盖，指尖微微发白。
她没有动。
也没有喊疼。
白绸下，有血渗出。
李之瑶一步上前，古律符文亮起，却在靠近白绸三尺时被弹开。
她脸色一变。
“不是法目复苏。”
陈雅急声问：“那是什么？”
“反向锁定。”
李之瑶盯着白绸上的银眼。
“周然送回来的半枚法目本源，被月帝借了路。
她不是夺回本源，是想顺着这条线，锁住庄园阵眼。”
王胖子骂了一句。
“这老娘们儿是真不讲武德啊！”
林清雪忽然开口。
“别碰我。”
众人动作一停。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它在看你们。”
地下室静了一下。
陈雅后颈发凉。
林清雪继续道：“我看不见，但它看见的东西，会从白绸里传回来。
你们每个人站在哪里，它都在记。”
苏轻灵脸色发白：“那我们是不是该遮住它？”
“不能撕。”
周然的声音从骨片里传出，压得很低。
“谁动白绸，它就能顺着接触的人扩出去。”
陈雅立刻抬头：“那怎么办？”
周然看着执笔台上的裂纹。
月帝没急着杀人。
她在找路。
她要把庄园变成一只眼。
所有阵盘，所有监控，所有能记录光影的东西，都会变成她的眼线。
周然开口。
“陈雅，关闭庄园所有电子监控。”
“断内网。”
“拔掉所有摄像头电源。”
陈雅一愣，立刻明白。
“明白！”
她抓起平板，手指飞快点动。
屏幕一块块熄灭。
监控室里，所有画面同时黑屏。
陈雅还不放心，直接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听令，砸摄像头，封反光面，镜子、屏幕、车窗，全遮！”
外面传来密集脚步声。
周然继续道：“小柔。”
“我在！”
小柔声音从骨片另一侧响起。
“蛊虫下地，遮断地下灰线。不要吞，盖住就行。”
“吞了会被污染？”
“对。”
小柔没有废话。
地下室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墙缝、地砖、排水沟里钻出。
蛊虫铺成黑潮，顺着阵纹缝隙钻入地下。
下一刻，庄园地底传出细微的滋滋声。
灰线被蛊群盖住，银眼纹的扩张慢了一点。
周然又道：“苏轻灵，苏轻舞。”
姐妹二人同时抬头。
“在！”
“潮汐阵反转。”
苏轻舞一怔：“反转会让阵眼失衡。”
“不是要稳。”
周然声音冷了下去。
“改成盲阵。”
李之瑶眼神一动。
“克制视线类规则？”
“对。”
周然道：“它想看，就让它看一片黑。”
苏轻灵咬牙：“我们试。”
“不是试。”
周然道：“做。”
两姐妹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按向阵盘。
潮汐阵本是护生阵。
水汽流转，生机循环。
可此刻，姐妹二人硬生生把流向反过来。
阵盘由青白转为深黑。
阵眼周围，一层无光雾气升起。
银眼纹张开的速度再次变慢。
林清雪轻轻吸气。
白绸下的血更多了。
李之瑶立刻道：“清雪，撑不住就说。”
林清雪摇头。
“不用。”
她缓缓抬手，指向左侧第三块阵盘。
“那块太亮了。”
苏轻舞怔住。
林清雪看不见。
可她说的位置，正是阵纹反转后最薄的一处。
苏轻灵马上改阵。
林清雪又指向右后方。
“那里有风。”
陈雅看过去。
一扇通风口没有封。
她立刻冲过去，用灵符封死。
林清雪坐在黑雾里，白绸银眼不断跳动。
它越想记录庄园，她得到的反馈就越多。
她指挥得越来越快。
“东南角。”
“阵纹低半寸。”
“胖子的金身别靠近主楼，会反光。”
王胖子刚冲到门口，脚步一顿。
“我金身也算反光？”
周然道：“你那尊佛像亮得能当夜店招牌，你说呢？”
王胖子噎住。
“行，我低调点。”
他说完，身上金光一收，只剩一层暗金。
秦三在旁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也有低调的时候？”
王胖子瞪他。
“我这是战术暗淡。”
话音未落，庄园外忽然传来魔兵低吼。
“有人布阵！”
王胖子脸色一沉。
“我去。”
周然开口：“带十个魔兵，抓活的。”
“懂。”
王胖子转身就冲。
庄园西墙外。
三个蓬莱残部正蹲在树影里。
他们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香炉。
香炉里插着三炷银灰色细香。
香烟不往天上飘。
而是贴着地面，钻向庄园地脉。
一个蓬莱弟子低声道：“快了，引眼香一成，那只眼就能扩到整座庄园。”
另一人咬牙：“徐长老死了，阁主也死了，我们不能白死。”
第三人手抖了一下。
“这香真是徐幼宁师叔留下的？”
“废话！师叔说了，这是为了蓬莱大义！”
轰！
一只拳头从天而降。
青铜香炉当场炸碎。
银灰细香断成粉末。
三个蓬莱弟子还没抬头，就被一尊暗金佛影压在地上。
王胖子落地，抬脚踩住一人的脸。
“大义味儿太冲，熏着你胖爷了。”
那弟子怒吼：“你敢辱蓬莱？”
王胖子一巴掌抽下去。
啪！
那人半张脸肿起。
“蓬莱现在还剩啥？残兵败将加祖传嘴硬？”
另外两人想逃。
十名魔兵从树后冲出，黑甲一合，把他们按倒在地。
王胖子一脚一个，把三人腿骨踩断。
惨叫声传出老远。
“然哥，抓住了。”
周然道：“问香哪来的。”
王胖子蹲下，捏住一人的脖子。
“听见没？你自己说，还是让魔兵搜你的魂？”
那弟子咬牙：“杀了我！”
王胖子点头。
“有骨气。”
他抬手按住对方断腿。
咔。
那弟子叫得声音都劈了。
王胖子又抬起手，开始诈他。
“第二下，搜魂。”
那弟子脸色终于变了。
“我说！
我说！”
“引眼香不是蓬莱阵库里的。”
“是徐幼宁师叔私下留下的。”
周然眼底一冷。
徐幼宁。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