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负天提醒道：
“别让火气牵着鼻子走。”
“这里是天尸右手。”
“月帝斩断因果的地方。”
“你越乱，她越容易顺着念头摸过来。”
周然道：
“我清醒得很。”
太荒黑刀出鞘。
刀锋贴地拖行，灰白地面被犁出一道黑金火痕。
“我来这里办三件事。”
“第一，找徐幼薇。”
“第二，拿回林清雪的法目。”
“第三。”
周然抬头，望向骨塔上那些被钉住的头颅。
“替夜负天讨旧账。”
识海里，夜负天低笑。
“这句听着痛快。”
脚下灰白大地开始震动。
最前方那具无头魔尸抬起手掌。
第二具。
第三具。
数百具魔尸一齐抬掌，掌心裂出灰色眼缝，灰光喷射而出，分别锁向周然眉心、心口、丹田。
周然没挥刀。
夜负天喝道：“别伤尸身！”
“知道。”
灰光逼近。
周然抬手。
“停。”
紫金法则铺开，灰光被压住一息，随即又往前推进。
右手位面的法则，比心脏外层更阴损。
它不抹除人。
它抢走归属。
这些魔尸残魂，正被右手神经强行驱使。
周然丹田内，元婴睁眼。
他没有去改灰光，也没有去定住魔尸。
他抬掌按在胸口。
黑金魔纹亮起。
那是召唤下六重天魔军时留下的印记。
周然开口。
“忠魂，不听伪令。”
这句话落进每一具魔尸胸腔。
灰光开始乱摆。
无头魔尸掌心的眼缝寸寸开裂。
贴在他们胸前的灰膜被剥离，灰膜之下，残破魔纹透出暗红光。
埋了三万年的魔纹，被周然点燃。
魔尸的手停住。
紧接着，齐齐调转方向。
所有掌心灰光都对准战场尽头那座骨塔。
轰！
数百道灰光贯过去。
骨塔外层碎裂。
塔顶头颅滚落，缝住口鼻的灰线断成数截。
有头颅滚到周然脚边，空洞眼眶朝着他，胸口魔纹仍在发亮。
它们在指路。
周然看见了。
骨塔后方，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伸出一根庞大的断神经。
神经末端，挂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破损魔甲，戴着魔族头盔，坐在骨塔阴影下。
周然一步踏出。
身形掠过灰白战场，来到骨塔前。
那人站了起来。
他背后，银色瞳点睁开。
那不是眼。
那是一枚枚嵌在断神经上的银灰眼点。
周然提刀。
“滚下来。”
守尸人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头盔边缘，盔甲下传出沙哑嗓音，夹着旧魔界的腔调。
“夜负天。”
“你还敢回来。”
周然脚步一停。
夜负天在识海里没接话。
守尸人笑了两声。
“我闻到了你的魔源。”
“也闻到了你的刀。”
“只是这副身体，太弱。”
“元婴初期？”
“夜负天，你越混越差了。”
周然道：“认错了。”
守尸人偏了偏头。
“不是夜负天？”
他低笑。
“那就是偷了魔帝遗产的小贼。”
周然盯着他。
“赤岐？”
守尸人的笑声收住。
他抬手摘下头盔。
头盔下，是一张苍白的脸。
眉骨高，鼻梁窄，唇薄。
左脸有一道黑色魔纹，从眼角爬到下颌。
银色眼仁里没有活气。
周然见过这张脸。
刚才残痕里见过。
夜负天残缺记忆里也见过。
当年从背后刺出魔枪的叛徒。
赤岐露出牙齿。
“看来，夜负天连自己怎么被我捅穿，都留给你了。”
赤岐立在骨塔顶端。
他身后的断神经来回蠕动，一枚枚银色眼点锁住周然。
灰白战场上，数百具无头魔尸仍旧单膝跪地。
胸口魔纹透着暗红光。
它们没有头，却都在等一句真正的军令。
周然抬头看赤岐。
“你还没死透？”
赤岐笑道：“死？”
“这地方，谁能算活人？”
他抬手，银色神经从背后刺入脊骨，灰光灌进四肢。
“肉身早没了。”
“魂被右手神经重塑。”
“记忆由月帝大人保存。”
“我比你们这些会烂掉的东西，更接近永恒。”
周然点头。
“明白了。”
赤岐眯起眼。
“明白什么？”
“死了还替人看门。”
周然道：“挺有出息。”
赤岐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夜负天在识海里笑骂：“说得好。”
赤岐盯着周然。
“你不是夜负天。”
“夜负天当年可没你这么会找死。”
周然道：“他当年没砍死你，是赶时间。”
赤岐银瞳一缩。
周然提刀向前。
“我不赶。”
骨塔周围的灰色神经全绷了起来。
赤岐抬手。
“急什么？”
“你来右手，不是为了我。”
他吐出三个字。
“徐幼薇。”
周然脚步停住。
赤岐重新笑了。
“看来我猜中了。”
“那个小姑娘胆子不小。”
“金丹修为，带着一缕银瞳旧魂影，就敢闯断握之门。”
“她比你聪明。”
“知道心脏那条路走不通。”
周然道：
“她在哪？”
赤岐没有答。
他从骨塔上跃下，落地时，灰白地面裂出几道长缝。
化神中期。
不对。
气息残缺。
这副身体由右手神经、残魂、灰膜拼接而成，战力在化神初期与中期之间浮动。
可这里是他的地盘。
右手神经、无头魔尸、断因果残阵，都能受他驱使。
赤岐摊开手。
“想知道？”
“做个交易。”
周然笑了。
“你们这些老东西，怎么都爱这套？”
“先拿人命当筹码。”
“再摆出一张施舍机会的脸。”
赤岐道：“因为你没得选。”
他抬手。
骨塔后方裂缝里，浮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徐幼薇跌坐在一口骨井边。
她面色发白，左手死死按着右臂。
右臂皮肤下，银色纹路正在生长。
那不是经脉。
那是一副正在撑开血肉的手骨。
徐幼薇咬着牙，额头全是汗，肩膀压得很低。
她身后，站着一道模糊银影。
银影低头，贴在她耳边说话。
周然眼底压下杀意。
赤岐观察着他的反应。
“看见了？”
“她撑不了太久。”
“银瞳旧魂影正在借她的纯阴古律血脉，接上月帝右手残神经。”
“等那只手真正长出来，她就不再是徐幼薇。”
“她会变成月帝伸向蓝星的手。”
周然没有开口。
赤岐继续道：“还有林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