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取出阴阳通讯骨片。
骨片亮起微光。
李之瑶那边接得很快。
“周然？”
“我改路线。”
“去哪？”
“天尸右手。”
骨片那头停了半息。
李之瑶问：“理由。”
“夜负天残音醒了。”
王胖子的嗓门挤了进来：
“卧槽，夜哥诈尸了？”
周然回道：
“这话让他听见，能骂你半天。”
王胖子当场闭了嘴。
李之瑶继续问：
“右手有什么？”
“徐幼薇有机会落在那里。”
周然停了停。
“清雪的法目，也有机会在那里。”
骨片另一端没再接话。
过了几息，林清雪开口。
她嗓音很低。
“右手？”
周然眉头压下去。
“你怎么过来了？”
林清雪说：
“我看不见，又没聋。”
王胖子在旁边压低嗓子：
“嫂子非要来，我拦了，真没拦住。”
林清雪没搭理他。
她慢慢说道：
“你刚才提到右手，我眉心疼了一下。”
周然问：
“疼到什么地步？”
林清雪呼吸乱了半拍。
“里面有东西要醒。”
周然握紧骨片。
林清雪接着道：
“那边……有只眼睛在盯我。”
这句话传过来，骨片两端都停了。
周然抬头，看向灰雾更深处。
心脏是局。
右手也不会干净。
可月帝费力遮掩的地方，才值得他亲手翻开。
周然道：“江城按七天死线走。”
“李之瑶守阵。”
“王胖子清设备。”
“秦三盯蓬莱。”
“小柔标灰线。”
“林清雪留在阵眼，不准离开。”
林清雪说：“你也别死。”
周然笑了下。
“这个要求不高。”
王胖子忍不住插话：“哥，这还不高？”
“闭嘴。”
“好嘞。”
周然收起骨片。
生机令牌重新亮起。
这回，他没有沿用心脏坐标。
太荒黑刀横在身前，刀锋割开掌心。
黑金色血滴在令牌上。
夜负天残音在识海里开口。
“用刀。”
周然抬刀。
“怎么开？”
“别想门。”
夜负天道：“想手。”
周然闭眼。
太荒源骨轻震。
黑刀上的纹路一段段亮起。
识海深处，一只灰白色右手浮现出来。
五指撑天。
掌心断开。
断口里，黑红魔血凝成狭长裂口。
周然抬起刀。
他没有斩下，只顺着虚空轻轻一划。
通道方向随刀改变。
原先通往心脏的灰雾朝两侧退去。
黑暗里露出另一条路。
尽头泛着灰白骨光。
周然踏入其中。
身后，庄园后院的通道合上。
下一息。
他落到地面。
脚下没有血肉，也没有山脉。
这是一片灰白战场。
天空压得很低。
一根根庞大指骨从大地深处刺出，骨节发白，贯入灰云。
远处有风吹来。
风里没有灵气，只有干透的魔血味。
周然抬头。
前方跪着一排尸体。
很快，他看清了。
不止一排。
密密麻麻，数百具魔族尸体单膝跪地，甲胄破碎，脖颈处空着。
他们全都没了头。
胸口却刻着同一句话。
字痕很深，穿透甲胄，刻进骨头。
“魔帝，您终于回来了。”
周然站在原地。
风穿过无头魔尸之间，破甲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数百具魔尸单膝跪地。
每一具都保持同一个姿势。
左手按膝。
右拳贴胸。
这是魔界下六重天的军礼。
周然在夜负天记忆里见过。
魔军出征前，亲卫会向魔帝行这个礼。
他们不求胜。
只告别。
周然走到最近的一具魔尸前。
那具魔尸身高两丈，肩甲上刻着裂山纹。
胸口甲胄被利器剖开。
头颅不见。
脖颈断口平整。
下手的人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一刀斩首。
周然伸手按住魔尸胸口。
那行字旧得发暗。
字痕里凝着干涸魔血，也嵌着灰色法则残渣。
夜负天的嗓音在识海里响起。
“裂山营。”
“老子的亲卫之一。”
周然问：“他们死在三万年前？”
“嗯。”
夜负天没了先前那点懒劲。
“当年我追杀月帝残躯，带他们进了右手位面。”
“最后，一个都没出去。”
周然看向四周。
这里不是寻常器官空间。
灰白大地是掌骨内壁。
远处五根指骨撑住天穹。
每根指骨表面都缠着断裂神经。
那些神经早已干枯，偶尔仍有银灰电光跳过。
周然低声问：“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夜负天停了一下。
“我死前记忆碎得太厉害。”
“你拿到的那部分，只够开黑珠，召下六重天。”
“右手这一段，被月帝因果压着。”
“直到你进了天尸体内，又用黑刀斩过她的手，残音才被撞醒。”
周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催动唯心元婴。
紫金法则顺着掌心落入魔尸胸口。
“残痕现。”
魔尸胸口魔纹亮起。
一段破碎画面涌入周然识海。
灰白战场铺展开来。
魔军冲锋。
夜负天立在最前方，手持黑刀，身后六翼魔焰盖过半边天。
天空中，一只银色巨手从虚界深处压落。
魔族亲卫成排冲上前，用肉身钉住那只巨手的五指。
夜负天一刀斩下。
“断！”
黑刀切入巨手掌心。
银光崩散。
一段神经被硬生生斩出。
那条神经在空中翻卷，里面藏着一颗银灰色眼珠。
夜负天伸手去抓。
就在那一刹，一杆魔枪从他背后刺入。
枪尖穿胸而出。
魔血洒在右手位面。
周然眼底冷下来。
画面碎掉前，他看见一张脸。
那人戴着魔族头盔。
银色瞳仁。
唇边压着笑。
夜负天吐出两个字。
“赤岐。”
“下六重天先锋。”
“叛徒。”
周然收回手。
魔尸胸口那行字暗了回去。
他站起身，看过数百具无头尸体。
“他们的头呢？”
夜负天道：“我不知道。”
周然顺着尸群排列的方向看去。
这些魔尸并非倒在战场上。
有人把他们摆成跪迎阵列。
每一具尸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战场尽头，有一座骨塔。
骨塔由一截截指骨堆成。
塔顶插着数百颗魔族头颅。
眼眶被挖空。
嘴巴被灰色丝线缝住。
周然笑了一下，眼底没有温度。
“挺会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