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在阳间留下的最后一颗棋子。”
周然没碰茶。
“孟婆死前还挺忙。”
沙华淡淡道：“她守了三万年，自然不会只留一条路。”
周然看着她。
沙华继续道：“林清雪的眼睛，不是被月帝抽走。”
周然眼神微沉。
“是孟婆主动借走。”
船舱温度骤降。
茶盏表面结霜。
沙华手指微僵，话却没停。
“孟婆消散前，将忘川本源与林清雪法目融合，送去了阴界深处。”
“那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周然笑了。
“孟婆都散了，还能借眼睛？”
沙华抬头：“孟婆不是普通阴差。她是天尸心脏意志，忘川本源的源头。她留下的后手，不是你能想象。”
周然点头。
“听起来挺合理。”
沙华眼底松动。
“你想找回林清雪的眼睛，就帮我做一件事。”
“说。”
“阴界第五殿，还有阎罗王叛军残党。他们手里有一截忘川残根。你替我清掉他们，我告诉你法目所在。”
周然端起茶盏。
沙华盯着他的手。
茶盏离唇还有半寸。
周然停住。
“你有个问题。”
沙华道：“什么？”
“太急。”
沙华眸光一变。
周然放下茶。
“你要真是孟婆的人，第一句话不会谈条件。”
“你会先问，孟婆怎么死的。”
船舱安静。
江水拍着船底。
一下。
一下。
沙华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
周然抬眼。
紫金魔瞳开启。
船舱里的幽绿灯火瞬间褪色。
女人体内的经络、骨骼、血液，全部映入周然眼底。
没有忘川气息。
没有彼岸花本源。
只有一层灰色薄膜，贴在她心脏表面。
虚界法则改造。
肉身拼接稳定。
记忆灌输不完整。
克隆人。
周然轻声道：“脸做得不错。”
沙华猛地后退。
船舱四壁同时裂开。
一根根灰色细线从木板中射出，刺向周然眉心、心口、丹田。
周然抬手。
“停。”
所有灰线定在半空。
距离他眉心不足一寸。
沙华瞳孔骤缩。
周然起身。
“陷阱太旧。”
他五指一握。
灰线寸寸断裂。
船舱外，江面翻起数十道水柱。
水柱中站着十几个身影。
全部披黑衣。
全部一张曼陀沙华的脸。
王胖子要是在这儿，高低得骂一句批发市场。
周然没骂。
他抬脚一踏。
整艘渔船向下一沉。
唯心元婴在丹田睁眼。
周然开口。
“此地不得说谎。”
船舱里的规则变了。
沙华脸色惨白。
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假话。
周然走到她面前。
“谁让你来的？”
沙华咬住牙。
嘴角渗血。
她体内灰膜剧烈闪烁，已经开始自毁。
周然伸手，按住她眉心。
“我没问第二遍的习惯。”
紫金法则灌入。
灰膜被强行压住。
沙华浑身抽搐，眼中灰光乱窜。
“不……不能说……”
“那就死。”
周然语气很平。
沙华喉咙里发出破碎声。
外面的十几个克隆体同时冲来。
周然没有回头。
太荒黑刀从虚空滑出。
一刀横扫。
江面安静了。
十几具克隆体还没靠近渔船，就被刀线切开，化成灰水落回江中。
沙华终于崩溃。
“徐……徐幼薇……”
周然手指一顿。
沙华痛苦地蜷缩在地。
“是她让我来的。”
船舱里只剩茶水沸腾声。
周然眼底冷意更重。
徐幼薇？
她不是在庄园养伤？
她刚从祭台上捡回一条命，身体里还藏着银瞳旧魂影。
周然俯身，盯着沙华。
“她怎么联系你？”
“银瞳……她醒过一次……”
“说清楚。”
沙华眼角流出灰血。
“她说……她要去虚界……找回眼睛……”
周然瞳孔骤缩。
“谁的眼睛？”
沙华嘴唇颤抖。
“林清雪的……也是她自己的……”
砰！
沙华头颅炸开。
灰水溅满船舱。
周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沾到半滴。
江面下方，一道灰色符号迅速消散。
灭口。
干净利落。
周然转身走出船舱。
渔船无声裂开。
他一步踏出，人已经消失在码头。
下一秒。
萧家庄园。
徐幼薇住的客房门前。
秦三守在门口，见到周然，立刻起身。
“老大？”
周然没有停。
一脚踹开房门。
砰！
木门撞在墙上。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
窗户没开。
阵法没有被破坏。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周然走过去，拿起。
纸上字迹很轻。
却很稳。
“周然，我去虚界找我的眼睛了，别找我。”
最后一笔落下处，有一滴银色血迹。
第415章 天尸暴怒，七日灭世倒计时！
房间里没人说话。
秦三站在门口，脸色发沉。
周然捏着纸条。
指节一点点发白。
徐幼薇一个金丹期。
独闯虚界。
这不叫勇。
这叫送死。
更麻烦的是，她体内还有那道银瞳旧魂影。
那东西看过这个世界，也记得月昭。
它要找眼睛，还是要找月帝，没人敢赌。
周然闭了闭眼。
不能乱。
越急，越容易被牵着走。
他转身。
“召集所有人。”
三分钟后。
地下会议室。
李之瑶、王胖子、小柔、秦三、陈雅、萧红璃、苏轻灵、苏轻舞都到了。
林清雪也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眼上覆着白绸。
脸色比夜里好一些。
但手指仍冷。
周然把纸条放在桌上。
王胖子看完，脸都绿了。
“她疯了？”
秦三道：“不是疯。”
小柔接过纸条，嗅了嗅。
“有银血味，也有虚界气息。”
李之瑶看向周然。
“她不是被人带走。”
“是自己走的。”
周然点头。
“阵法没破，门禁没动。她知道庄园内部巡防间隔。”
陈雅脸色发白。
“是我安排的房间。”
“不怪你。”
周然看向李之瑶。
“动机。”
李之瑶沉默片刻。
“她体内那道银瞳意识在吞她。”
“她应该察觉到了。”
王胖子咬牙：“所以她怕拖累我们，自己跑去虚界？”
李之瑶点头。
“还有一种可能。”
“她听到了林清雪法目本源被夺的事。”
林清雪轻轻抬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之瑶继续道：“她被天尸左眼当祭品，身体里又醒过银瞳旧魂影。她可能以为，自己能通过这条线，找到法目。”
“或者。”
“她觉得那双眼睛，有她一份债。”
周然没说话。
徐幼薇问过他一句话。
会不会把她当棋子。
他说会利用她的身份和证词。
但不会拿她的命换局面。
结果她自己把命押上了。
这姑娘骨头硬。
也够蠢。
王胖子急道：“哥，现在追吗？”
周然抬头。
“追不上。”
“她用的是银瞳残留的虚界通道，不走阴门，也不走天尸左眼。”
小柔皱眉：“那她会落到哪里？”
周然道：“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让会议室更冷。
就在这时。
轰！
整座庄园猛地一震。
天花板落下灰尘。
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比之前更快。
也更重。
地底那东西，在翻身。
陈雅手里的平板瞬间亮红。
“老大，江城灰线异常！”
“东区、西区、城南同时反弹！”
“数量……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七，破万了！”
林清雪忽然抬手，按住眉心白绸。
“不是普通反弹。”
周然看向她。
林清雪声音很轻。
“天尸心脏在怒。”
“月帝神念被我斩断牵引，又被你逼退，它没有等下一次复苏。”
“它进入狂暴模式了。”
会议室地面再次震动。
苏轻灵和苏轻舞同时闷哼。
潮汐阵盘亮起裂纹。
苏轻舞咬牙：“阵法吃不住这种频率！”
苏轻灵抬手按住阵眼：“最多撑半天！”
周然内视丹田。
元婴盘坐其中。
六条灰纹没有消退。
它们沿着元婴手臂和胸口缓慢攀爬。
灰纹所过之处，元婴表面多了一层冷硬尸斑。
周然眼底沉下去。
倒计时没结束。
只是被他砍停了一瞬。
现在，重启了。
李之瑶取出古律盘。
盘面上，阴阳两界的灵压曲线疯狂跳动。
她脸色变了。
“天尸肝脏激活提前。”
“多久？”
李之瑶看着盘面。
“七天。”
王胖子骂了一声。
“之前不是还有三十天吗？”
周然道：“月帝不装了。”
以前是棋局。
现在是掀桌。
七天后。
天尸肝脏彻底激活。
它有了代谢能力，忘川封河会崩，阴阳壁垒会崩，江城会先被拖入虚界。
然后是整颗蓝星。
周然敲了敲桌面。
“听命。”
所有人坐直。
周然看向李之瑶。
“你守江城。”
“用大都督令副印，接管阴司残部。”
李之瑶道：“宋帝王不会服。”
“他不需要服。”
周然扔出一枚金色副印。
“他敢动，你就调魔军拆三殿。”
王胖子咧嘴：“这个我能代劳。”
周然看向他。
“你带一百魔兵，继续清圣辉残部。”
“所有天尸设备，毁。”
“人呢？”
“有罪的，废。没罪的，交陈雅。”
王胖子点头：“明白，少杀点。”
周然看向秦三。
“蓬莱残部归你。”
“徐幼薇失踪，蓬莱一定会有人动。”
“抓活口。”
秦三道：“跑的？”
“断腿。”
秦三点头。
这个熟。
周然看向小柔。
“蛊师封锁江城地脉。”
“灰线落点，全部标出来。”
小柔应声：“是。”
周然看向陈雅。
“物资、舆论、医院，全压住。”
“城里不能乱。”
陈雅脸色还白，但声音很稳。
“我来。”
最后。
周然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像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抬头。
“你要走。”
“嗯。”
“去虚界？”
“二进虚界。”
林清雪沉默一息。
“去找徐幼薇？”
“找她。”
周然顿了顿。
“也找你的眼睛。”
林清雪轻轻笑了一下。
“先救世界。”
“顺手的事。”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顺手救世界，这话也就哥敢说。”
没人笑。
周然起身。
“七天。”
“这七天，江城不能破。”
“阴界不能乱。”
“虚界那边，我来。”
会议结束。
众人各自散开。
庄园重新运转。
魔军分队开出。
蛊虫钻入地下。
陈雅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萧红璃守在地下入口，厉鬼幡重新展开，黑气贴着墙壁游走。
周然来到林清雪房间。
她坐在床边。
白绸遮眼。
窗外月光落在她手背上。
周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林清雪没有躲。
“疼吗？”
“还好。”
“撒谎。”
“你也是。”
周然笑了一声。
林清雪手指收紧。
“徐幼薇如果还活着，带她回来。”
“嗯。”
“如果她被银瞳吞了……”
她没说完。
周然接上。
“我把她抢回来。”
林清雪点头。
“那我的眼睛呢？”
周然低头，看着她覆着白绸的眉眼。
“等我回来。”
“我一定把你的眼睛，还有这个世界，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林清雪唇角动了动。
“这句好听。”
“所以是真的。”
她轻轻点头。
“我信你。”
周然转身出门。
太荒黑刀在他身后浮现。
月光照在刀锋上，冷得刺眼。
庄园后院。
虚界通道已开。
生机令牌悬在半空。
魔气与灰雾交织，形成一道不稳定的门。
周然一步踏入。
刚穿过门槛。
他识海深处，夜负天黑珠残留的魔纹忽然震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懒散。
沙哑。
还带着一点欠揍。
“臭小子，别去心脏。”
周然脚步一顿。
夜负天？
那声音低笑。
“去天尸的……”
“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