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天晚上。”周穗穗的声音有点紧,“做完之后,发现有点血。”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哪天?”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无语,那么激烈他忘了?他年纪也没有那么大吧。

    “就那天,在老洋房,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你太过了。”

    他没说话,但周穗穗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什么时候有的?”

    “第二天早上。”

    “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穗穗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还不是你的错。"

    陈泊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颌线绷得厉害,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穗穗别开脸,盯着窗外,"你连孩子都不想要,我跟你说见红了,有什么用?"

    “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谁说我不想要?”

    周穗穗愣了一下。

    “你那天晚上——”

    “我那天晚上说的是,现在不是时候。”他打断她,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清晰,“我没说不要,我说我需要时间。”

    “那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不是。”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一点,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得厉害,“我不喜欢小孩。”

    周穗穗的心沉了一下。

    “但那是你的孩子。”他说,“你的,我不会不要。”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能感觉到他这句话有多难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个永远冷淡、永远不动声色、永远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底下的陈泊序,亲口跟她说你的孩子,我不会不要。

    她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郁气,忽然散了一点。

    “你那么在乎我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陈泊序看着她。

    “有关系吗?”

    周穗穗的火气又窜上来了。

    什么叫有关系吗?

    她说他在乎她,他问她有关系吗?合着他就是嘴上不说,非得拐个弯。

    她伸手,把他拽下来。

    他猝不及防,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栏上,把她整个人困在臂弯里。

    她仰起脸,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但带着明确的不爽。

    他看着她,没动。

    “有关系。”她松开咬着他下唇的牙,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理直气壮,“关系到——”

    她顿了顿,脑子里转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她觉得自己能说得出口、也能让他听进去的理由,“关系到我出院后住哪。”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所以呢。”他的声音不高,“我回答了,你住哪?”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你还没说。”

    “说什么。”

    “说你在乎我。”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跟我回老洋房。”

    周穗穗愣了一下,她等的是他回答一句在乎,结果他直接跳过了这步。

    “你——”

    “你刚才不是问住哪。”他的语气很平。

    周穗穗心里有点不爽,她刚想开口再逼他说的时候,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

    “老婆。”

    两个字,很低,很轻。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他第二次叫自己老婆。

    之前缠了他好久都不叫。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他没回答,但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回老洋房。”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出院就回。”

    周穗穗靠在床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

    她没再说让他说在乎她的话。

    因为他叫了她老婆。

    第二天下午,刘薇薇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周穗穗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刘薇薇站在门口,两只手各拎着两个大袋子,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你什么啊?”周穗穗放下书,看着刘薇薇把东西放在地上,直起身,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我怕你缺东西。”刘薇薇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又瘦了?”

    “姐,我们才几天没见,不要那么虚。”

    刘薇薇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水果、补品、零食。

    “我就住两天,你买这么多,是要让我出栏啊?”

    “出栏?”刘薇薇抬了抬下巴,“那你不得补补?”

    周穗穗被她这个比喻噎了一下,拿起床头的苹果咬了一口,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怎么不跟老周一起来?”

    刘薇薇正在拆一盒燕窝,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语气很平:“他忙。”

    周穗穗没追问,她觉得刘薇薇跟老周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但刘薇薇不说,她就不问。

    “对了,陈泊序昨天怎么回事?”刘薇薇把燕窝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往前倾,“林珂跟我说的时候,吓得我半死,说陈泊序冲进医院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周穗穗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撞车到被抱,从见红到住院,从Eva说漏嘴到陈泊序那个表情,从他说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到昨天在病房里她亲他那一下。

    说到陈泊序抱着她不肯松手的时候,刘薇薇的嘴张大了。

    说到陈泊序说“你的孩子我不会不要”的时候,刘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到昨天陈泊序叫她老婆的时候,刘薇薇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拿住。

    “你说他叫你老婆?”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

    “嗯。”

    “他主动叫的?”

    “嗯。”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把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赢了。”

    周穗穗被她这个语气逗笑了。

    “赢什么?”

    “赢他了啊。”刘薇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他那个人,你让他说点好听的比让他签几个亿的合同还难。他主动叫你老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他开始学怎么好好说话了,我之前一直觉得他眼睛长头顶的。”

    周穗穗靠在床头,嘴角弯着,笑得很开心,表情很得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