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堂的范老板,早年未嫁之时常听父兄提起,是个有本事的人,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你。只是如果以后遇到困难可直接去找我那侄儿。”
不等江望舒开口,莫氏就起身整理衣摆。
“外面的宴席即将开始,阿月同我一齐出去吧。”
江望舒特意落后半步跟在莫氏身后,踏进宴会厅,在座的都是和莫氏关系亲密的官太太,亦或是读书人家的太太。
江望舒第一次进入兰溪县的上游圈层,全程低眉敛目,心如止水。
全程跟着莫氏,听她在众人面前介绍自己,江望舒坦荡的一一给那些太太们蹲身行礼。
足够了,有了这一层关系,她可以在兰溪县活得很好。她对莫氏投去感激的目光。
秋风起,蟹脚痒。
直到码头开始售卖河蟹的时候,江望舒才惊觉秋天已经来临,她来这里已经是第三年了。
又是一年秋收,江望舒把药坊的事情安排好,独自回到陈家村收药材。
回家的前两天,她把钥匙给了在城里卖豆腐的刘满仓,请他帮忙打扫。
回到陈家村的宅子,江望舒进屋,见屋内上下都被打扫得很干净,一楼还有艾草熏过的痕迹,院子里的杂草也给连根拔起,弄得清清爽爽。
赖福生得知江望舒回村,把收好晒干的豆子送过来,还拿了许多新鲜的菜蔬,和江望舒喜爱的干菜。
他在门口碰见了来给江望舒送柴禾的刘满仓。
“满仓兄弟,你也找阿风媳妇?”
刘满仓会心一笑,进门时见江望舒正在整理装药材的麻袋,晒架被整齐地摆在院子里,看样子是被仔细清理过了。
“满仓叔,福生叔,里面坐。”
“我就不坐了。”两人异口同声。
“阿风媳妇,你阿婆知道你回来了,让我给你送柴禾,顺便让你家去吃饭,她做了你爱吃的梅菜笋干扣肉。”刘满仓放下柴禾不等江望舒拒绝就离开了。
“阿风媳妇,这是你柳婶让我送过来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干菜。”
憨厚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你一个人回来,烧饭不方便,到时候就到我家吃,我让你柳婶做你喜欢的咸肉冬笋干老鸭汤。”
江望舒连拒绝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赖福生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会忘了自己是来自异世的孤魂,这里除了没有外婆,跟以前自己长大的小山村也并无多少不同。
除尘巷小院里的柿子树今年硕果累累,她把柿子摘下来去皮晒干做成柿饼,这些柿饼含糖量极高,在古代可以说是不错的零食之一了。
她提了一篮回到村里,用油纸包了好几份。
第一顿饭是在林阿婆家吃的,她带了一包柿饼,一包姜糖。还有一些给孩子的小玩意儿。
去年,刘家的第四代出生,取名水生,只因出生的时候憋了一天的乌云下成了瓢泼大雨。
水生是个七斤二两的胖小子,自从他出生,刘家上下喜气洋洋。
弥月宴自然办得热闹非凡,江望舒带着孩子去祝贺。
现在再见。小娃娃已经会咿咿呀呀流着口水追院子里的小鸡仔了。
她蹲下身,把杂货铺买的竹蜻蜓、拨浪鼓拿出来逗孩子。
“阿月来啦,饭做好了。今天阿婆我做的梅菜扣肉可成功了,你一定要多吃点!”林阿婆从灶房端着一大盆梅菜扣肉到堂屋。
刘家人多,一个八仙桌围桌坐的满满当当,桌上都是江望舒喜欢的菜,刘阿公甚至还拿出了一壶米酒。
“今年风调雨顺,阿月难得回来,咱爷俩喝一杯。明天开始让你满仓叔他们一起去山上帮忙收药材,种菜的事情你阿婆和婶子就能弄完。”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这顿饭,林阿婆拿出江望舒送来的柿饼给大家品尝。
“阿月,你这柿饼是咋做的,怪甜的咧。以前都是等到柿子放软了再吃,过季了就没有了,现在居然还可以这样保存。”
小水生吃完一个还想再要一个。
“水生,这个不能吃太多哦,小心积食。”
江望舒冲小水生摆摆手,拿了一个她用麦芽糖和梨膏一起做的棒棒糖塞到孩子嘴里。
小水生吃着甜甜的棒棒糖,笑得露出两个小门牙,眼睛像他阿姆一样,高兴的时候眯成一条缝,两边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江望舒一贯是对可爱的人类幼崽没有任何抵抗力的,见水生这样憨态可掬的模样心就像奶油般融化。
“以后跟着阿文哥哥一起读书好不好呀?”江望舒抱起孩子,用手绢擦干净滴落的口水。
小小的孩子还不能听懂她的话,只是咯咯笑。
月上中天,许婶子和林阿婆打着火把把江望舒送回家,一夜无梦。
在上山采集药材之前,江望舒还拿着柿饼和县城买的点心去各个族老长辈家拜访了一番。
赖福生家的四个儿子由他自己带着,刘家的三个儿子则是由刘满仓带着,几天的时间就把江望舒山场里的成熟药材挖掘一空。
接下来是三家人一起上山捡拾珍珠栗、橡子仁采山菌。
忙活了大半个月,今年山上的活基本就完成了,江望舒把工钱结清,还额外给了赖福生一家两贯钱作为奖金。
经过一年多的培训,林阿婆一家和赖福生一家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山上常见药材的采集方式,以及黄精和黄连的林下共生种植的管理方式。
山场的黄连种植面积越来越大,赖福生一家已经忙不过来,江望舒还请了刘青山兄弟一起帮忙。
今年他们也采集了许多药材,都是江望舒代为出面出售给仁安堂的。
陈文是读书人,在古代的宗族社会,不能传出任何不利于他的传闻,这些年江望舒都把关系维护得很好。
她知道,当初原主的公公并非土生土长的陈家族人,他们与陈家族人并没有血亲,想要牢牢绑在一起,唯有利益动人心。
这次回村除了收药材,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村里传播中药种植技术,以及野生药材的采挖标准。
不能再让陈家村人,守着金饭碗要饭,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身后的十万大山利用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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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天然的野生药材库,是村民们发家致富的好资源。
江望舒提前一天拜访了里正和陈家的族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出面替仁安堂和村里签订野生药材的收购协议。
“阿风媳妇,你说的保证收购协议,不能骗人吧?”
“林老爷,仁安堂的掌柜是个守信用的商人,我自从买下山场以后就和他签订了长期的收购合同,从未拖欠过一分钱。”
江望舒从袖袋里拿出一封文书,那是当初她拒绝了莫氏府城的宅子,以及西街合伙做生意。退而求其次之下求来的。
“这……这是县令大人的手书!你居然认识新任县令大人?!”
“去年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卢县令太太,现在应当是卢知州了,缘分就此结下。”
江望舒拿出另一封信,是莫太太在任上寄来的,临安地形气候和汀州极为相似,当地就利用山地特色种植药材和茶叶。
“莫太太跟着卢知州在任上,见识了当地的民生,有感而发。新任县令大人乃是卢县令的内侄。这次种植收购药材的事情,也是莫太太提起。事关民生,妾身不敢妄言。”
江望舒选在这时候,用莫氏的引荐信,通过范泽术见到了新上任的莫县令。
凭借自己山场的药材种植经验和范泽术的药材销售通道,她争取到了前期以陈家村为试点,用一部分山地种植药材。
希望通过陈家种植药材提高村民收入,从而引起新任县令的重视。
人情庇护是一时的,自身的实力却能让人刮目相看。
江望舒正了正神色:“不管得到谁的庇护,都得自身立得起来。关于采集药材的具体方法,这一年多来,我已经悉数教予福生叔和满仓叔一家,他们两家青壮多,以后可以由他们带队上山采药,防止猛兽的伤害。”
“你的顾虑没错,难为你自己赚钱还能想着村邻。”
“当初阿风出事,村里帮助我们孤儿寡母就良多,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
林守正和一众族老面露笑容,这是整个村的好事,这时候陈家族长突然跳出来。
“阿风媳妇,你可是我们陈家的媳妇,有这样的好事也应该以陈氏族人为先,今日村里德高望重的全在这里,我要你做个保证。”
江望舒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陈氏族长。
“族长,不知道您要我做什么保证呢?”
“当然是药材收购要优先收购陈家人的。”
“药材的收购看的是质量,而非它的主人姓什么,仁安堂的老板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那你凭什么替村里人做决定,你一个女流之辈,这些事就应该交于族中男丁来处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江望舒笑吟吟地反问陈氏族长。
“那族长,您觉得谁来负责这件事比较合理呢?”
“当然是……这人选当然是要大家决定。”
事未成,想摘桃子的人就已经跳出来了。
久未说话的林守正开口了:“陈庆源,我年长你几岁,就恬为尊长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