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山居杂记 > 46.暗度陈仓
    余氏亲自在门口迎客,见到江望舒一行热情招呼,一旁早有等候的小丫鬟接过众人手里的礼品,引导进后院。

    她们跟着小丫鬟到花厅,在座的都是像江望舒这样和孙家沾亲带故的普通人家女眷。大家相处起来也自在,而像秀才娘子这样的读书人家眷则另有安排。

    宴席分男女,女席在二进院的正堂,四方的柏木桌上铺了新买的石榴红桌布,四角都坠着铜镇纸。

    桌上摆了八样冷碟。虽是家常菜,却都费了心思:酱肉切成薄薄的片状码成花瓣形状;蓑衣黄瓜浸在糖醋汁里,像一串翠绿的铃铛……

    热菜是六道,最显眼的是中间的那碗“弄璋羹”,用的是鸡脯肉、虾仁剁成绒,搅成珍珠半大小的丸子,配上文思豆腐,汤色清亮,寓意美好。

    开席前余氏给客人们敬酒:“今日感谢诸位街坊赏脸,我敬大家!”

    余氏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带着丫鬟退出宴会厅。

    宴席安排处处妥当,可谓是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奶娘把婴儿抱出来给客人们看。小家伙刚睡醒,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不哭不闹,嘴里还时不时吐泡泡。众人都夸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余氏这时走到江望舒身边耳语,她微笑着跟小丫鬟退出宴会厅,谁也没发现,官家女眷席上,县令夫人莫氏和江望舒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茶室里,江望舒被小丫鬟带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幅情形,一个妇人躺在罗汉床上吞云吐雾。

    江望舒闻到了那股特殊的味道,是□□!

    江望舒一瞬间就猜出了这名妇人的身份。

    县令太太莫氏。

    江望舒蹲身行礼:“拜见莫太太。”

    “你认识我?”莫氏露出了兴味的神情。

    “来之前余娘子告知民妇,有贵人在此休息,而整个兰溪县称得上贵人的唯有您,故有此猜测。”

    “江氏,你果然如余娘子所说,聪慧敏捷。今日请你来的目的想必我不必多言了吧?”

    “民妇惶恐,民妇微末之术恐不能入您的眼。”江望舒并不想掺和进官员的后宅腌臜事里,以莫氏的身份大可光明正大就医,却要在今日借宴席之名让江望舒替她治病。

    余氏害我!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余娘子生完她家阿蛮之后多年无所出,你只是一个照面就找出了原因,还配置养生方子赠与她。”

    莫氏上身微倾,低低在江望舒耳边道:“只是两次诊脉、两道方子就让她再度遇喜,你还觉得自己医术上不得台面?亦或许,我不值得你纡尊降贵?”

    江望舒跪得更低了,身子差点匍匐在地上。

    “民妇不敢,既然太太不嫌弃民妇愚钝,民妇愿意尽力一试。”

    “瞧你吓得,起来吧。”莫氏身旁的丫鬟把江望舒扶起来。

    早有仆从奉上笔墨纸砚、脉枕等一应物品,她半跪着给莫氏诊脉。

    须臾之后江望舒站起身。

    “我这是怎么了?”

    江望舒垂眸,看着随侍左右。

    莫太太挥手,侍女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一个她贴身嬷嬷。

    “太太纳食寡少,稍动即汗出,寸脉浮乱,关脉沉滞……乃是毒邪入络之症状。”江望舒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说出莫太太的症状。

    “不可能,我家太太的饮食起居一直是由我亲自把关,厨房的那些人都是绝对可靠的,身家性命都握在我们太太手里。”莫太太身边的嬷嬷不可置信道。

    “太太的脉象不会骗人,近来太太是否经常夜不能寐,时作嘘喘,后半夜就算入睡也烦躁呓语?”

    两人面面相觑。

    江望舒继续下猛药:“太太近来面色晦暗萎黄,眼泡青黑,每每出门都要对镜梳妆许久才能勉强遮掩,经常神情疲惫,于管家理事一道也是力不从心?”

    “江大夫,我们家太太到底中的什么毒?”莫太太的嬷嬷眼里已经盈满泪光。

    江望舒抬眼瞥了一眼罗汉床小桌子上的烟斗。

    莫氏出身世家大族,一眼就明白了江望舒的意思。

    “这□□竟是毒?”

    “不可能!这□□乃治好了我家太太多年的头疾,况且我家太太每每用过之后整个人便飘飘欲仙,神思敏捷,这样一味神药怎么会是毒?!”

    “这正是这毒的厉害之处,初初使用使人神清气爽,如有神助,是一味镇痛良药。然,长期使用却能使人毒滞三焦,气血两亏,如若不及时停用则是饮鸩止渴,届时肾精大亏,药石罔效,悔之晚矣!”

    一旁的方嬷嬷泪流满面,莫氏是她从小奶大,比自己亲女儿还要亲,现下中毒她怎么能不心焦?

    “江大夫,你既能诊出病灶,自然也能医治吧,你就说要怎么才能解毒?”莫氏从头至尾面色平静,这份淡定从容不愧是那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

    面对这样的局面也能淡定从容,病人对自己有信心,江望舒这个大夫也好对症下药。

    江望舒写下药方:“此毒要解,需得戒烟。戒烟的过程会很痛苦,但是只有过了这一关才能拔除身体里的烟毒。”

    江望舒把医嘱写下,语重心长:“戒烟过程不太雅观,夫人当有心理准备。”

    “哦?会如何不雅?”

    “哈欠频作,涕泪横流。烟断时,周身骨节酸痛如折,腹内绞痛,甚至便溺不自知。此时若得烟则暂安。然过后愈虚,如此循环往复,烟毒入肺腑,再无转圜。”

    江望舒说完,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江大夫,太太毒发之时可否有缓解之法?”方嬷嬷终究舍不得自己从小服侍的主子受这样的苦,红着眼眶,哽咽着问江望舒。

    “我会留下一方,必要时可取一副药,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给夫人服下,但是药三分毒,能缓解烟毒发作痛苦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莫氏坐在罗汉床上一言不发,只听江望舒细细交代奶嬷嬷注意事项。

    “江大夫,这是给你的诊金。”方嬷嬷递上一个荷包,江望舒躬身退下。

    未及江望舒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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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氏挺直的脊梁瞬间坍塌,扑到嬷嬷怀里嚎啕大哭:“嬷嬷,如今该怎么办,哥儿还这么小,我要是出事,这一辈子的脸面,哥儿的前途,乃至老爷的官身……我怎么会那么蠢,就上了那贱人的当啊!”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现下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想法子把这个毒解了,身子养好,才能为哥儿撑腰,嬷嬷会陪着你的,小姐别怕……”

    江望舒从莫氏那里出来,就碰到余氏相邀。

    “江大夫,今日辛苦你了。”两人心照不宣,莫氏的病本就不能宣之于口。

    “这次借孩子的百日宴也是无奈之举,难为你了。还望江大夫能对今日的事情守口如瓶。”

    “这是自然,保护病患的私隐乃是大夫的本分,今日民妇只是来府上参加小公子的百日宴,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余氏对于江望舒的识趣相当满意,点点头。身后的丫鬟奉上一个荷包,江望舒低头双手接过。

    “这莫太太虽只是县令夫人,但娘家乃是河西莫氏,而县令大人也系出范阳卢氏,这两大世家的力量想必江大夫不会不知。”余氏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语调不疾不徐。

    冷汗浸湿了江望舒的后背,这贵妇人的钱好赚,但是搞不好也容易丢了小命,她郑重承诺:“您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会忘了今日所见所闻。”

    一番话连消带打,江望舒从未像现在这样,给一个病人看病压力如此之大。

    回到家顿时手脚发软,她坐在柿子树下托腮沉思,在她的家乡有句话: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蟑螂窝了。

    现在这□□已经渗透到县令这个底层官员的内宅了,也不知道整个东南沿海的官场已经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拿出从范大夫和莫氏那里得到的□□进行对比,这两个膏体无论从气味还是色泽,甚至纯度都可以断定就是同一批次,没想到现在这个东西的提纯技术就已经如此之强。

    江望舒头疼欲裂,她想避免当初华国的历史重演,却苦于身份。低调安稳度日可以避免很多纷争,却也注定了她不能做太多事情。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用晚食,江望舒神思不属的样子引得陈文频频相望。

    沈松音咳嗽一声,三个孩子的眉眼官司顿时停止。

    三个孩子快速吃完饭,又合力把餐桌和灶房收拾利索就回房,把空间留给江望舒和沈老爷子。

    “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碰到难处了?”老爷子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

    江望舒起身,从房里拿出□□放到桌上。只一眼老爷子便脸色大变:“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看来,您老知道这是什么?”

    沈老爷子顿时哑火。

    “这个害人的玩意,你趁早扔了,省得引火上身。”沈松音不愿多言,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回房了。

    无力、挫败等各种负能量汇聚,当夜江望舒做梦了,梦里纷纷扰扰都是一些老电影的片段,醒来的时候她满头大汗,再也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