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山居杂记 > 45.明修栈道
    有了海岛的基础,东南沿海剿倭形势一片大好,那些海盗和趁乱打劫的海匪也都龟缩起来,不敢惹事,生怕被当成倭寇一同剿灭了。

    朝廷接到战报,圣上龙颜大悦。

    当即下旨,封征虏将军陆彦铮为破虏伯,袭三代,食邑三百户,赏银万两;其余有功将领官升三级,赏银若干。

    陆彦铮在调查关于黑膏的事情。

    他没想到,只是刚开始调查就困难重重,不但损失了许多他在京师埋的钉子,还差点被人顺藤摸瓜反查到他头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燕王的人来给他送药了,此事虽险,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燕王的人掌控这天下泰半的药材通道,手底下医术高明者众,也许他们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陆彦铮虽然一直扎根东南沿海,但是也知道现如今朝堂暗潮涌动。圣上身体不好,诸位皇子尚且年幼。

    圣上明面上放任党争,暗地里却是在养蛊,玩得一手好平衡术。迄今为止,没有给任何一方势力坐大的机会。给自己的孩子成长争取了足够的空间。

    而燕王这些年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壮大自己,陆彦铮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不得不为军中的兄弟们和燕王交易。

    又到了三月一次的会面,陆彦铮带上陆三。拿了几块黑膏,和燕王的人在临安最大的酒楼汇宾楼里包了一个雅间,汇宾楼人来人往,选在这样的地方会面,反而能避开有心之人的查探。

    “将军,现在应该称您为伯爷了。”来人拱手,除了每次会面必到的燕王幕僚之一墨筹生,如果陈风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只见过背影的年轻人。这次还有燕王一直在外奔波的钱袋子范泽术。

    “墨先生客气。”陆彦铮拱手回礼,三人入座。

    陆三和他们的随从则是在隔壁雅间值守,议事的雅间是酒楼二楼最里面一间,常人要进去都需经过隔壁的雅间门口。

    当日雅间的谈话再无第四人知晓,范泽术带着陆彦铮给的黑膏返回兰溪县。

    几个随从在隔壁雅间值守,既可以预防不认识的人闯入,又能保证谈的事情不外泄。

    “江大夫,范掌柜从越州采买药材回来了,请您去看看。这次的药材不错,范掌柜说您一定会满意。”李重楼匆匆而来,脸上满是欣喜。对于他这种药痴来说,买到优质的药材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江望舒和李重楼一起来到仁安堂药坊的仓库里,范泽术这次特地从越州采购了许多不名贵但是用处极大的药材。

    汀州每到夏天就容易发生瘴气病,这种疾病具有显著的地域特点,而越州地处瘴气高发区,他们有丰富的防治经验以及药材资源,江望舒准备在疫病高发之前制作一批茶饮,放在仁安堂售卖,并且科普一些简单有效的预防措施。

    “真是太好了,有了这批药材就能制作沁露丹和寒春丸了。”李重楼一直批量制作这两味丸药。全因家人用过,原材料便宜,效果特别好,对赶路的旅人特别适合。

    “到时候我们做一些宣传,仁安堂的生意一定能蒸蒸日上。范老板,您别看这些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但是我师傅在瘴气疫病方面很有研究,这些药材搭配起来有奇效。最大的好处是,这些药平民也能买得起,也算是对兰溪县百姓的一点贡献。”

    “这些都是计划内,不急。今日范某是有一样东西想让江大夫和李师傅帮着看看,范某拿不准,请两位帮着掌掌眼。”

    范泽术打开了一个匣子,里面躺着用油纸包好的黑膏,江望舒和李师傅一人拿起一块,两人闻到那特殊的味道皆大惊失色。

    李师傅见识过这东西的成瘾性,而江望舒是没想到,在这个并不发达的架空时代,居然也有这东西。

    罂粟膏,如果历史倒回近代的华国,这东西叫鸦片。

    “范老板,您是从哪里得到这害人玩意儿的?”

    李师傅神情厌恶,声音里满是痛恨。

    “哦?李师傅,您认得这东西?”范泽术对李师傅的表现颇为好奇。

    “认得,当年家父就深受其害。”

    “愿闻其详。”

    “当年我父亲是一名游医,一次受友人之邀前往安南行医……”李师傅似乎是不愿意回忆那段往事,说到此处突然哽咽。

    “谁知父亲因为医术精湛,仪表堂堂被安南王相中,要招为驸马。当时父亲已经和母亲成婚,还有了我,当然不愿意留下,可是安南王不肯放人。”

    李重楼指着这黑膏说道:“那安南公主对父亲一往情深,得知父亲有妻室之后竟然不惜给父亲下药!”

    “那安南公主下的药就是这黑膏?”范掌柜好奇地询问。

    “是也不是,初时那安南公主下的是安南王室的秘药,那药无色无味却会使人浑身无力,就好像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身体虚弱一般。”

    江望舒和范掌柜都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您父亲不是他们邀请过去的医者吗?”两人同时发出疑问。

    李师傅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安南多奇花异草,那毒就是用当地的毒草制成,以父亲的医术也没察觉出自己是中毒而非生病。”

    “安南公主拿出这黑膏给父亲用,谎称是治病的良药,一开始确有奇效,父亲用过这个黑膏以后身体如有神助,精力充沛。”

    “后来呢?”江望舒开口。

    “后来我父亲就离不得这黑膏了,从一天不用就浑身难受发展到一天三顿都要用的地步!”

    再后来他父亲就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母亲千辛万苦走到安南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人样,像条狗一样趴在安南公主脚下,只为求一口黑膏……

    但是那安南公主怎么会给他呢?当初的喜欢也不过是因为得不到。

    接下来的事情李重楼说不出口,但是可想而知,当初多少英雄豪杰倒在这上面,人能戒掉毒瘾,却戒不掉心瘾。

    “她们安南人还给这个黑膏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哈哈哈……□□!可笑!可笑!这种东西居然也出现在大齐境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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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望舒不知道怎么安慰李师傅,她转身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希望他能平复一下心情。

    “范掌柜,这黑膏您从何处所得?”

    “海上,东夷商人那里。”范泽术直言不讳。

    “这件事,是否有人奏报朝廷?”

    范泽术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而江望舒知道,也许偏安一隅的日子不会太久,小时候外婆常说,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家里已经遍布蟑螂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只能顾好眼前。

    李重楼也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回到药坊后,两人都心事重重。

    仁安堂收到帖子的时候是个闷热的午后。

    江望舒正带着两个学徒在药坊里分拣新到的黄芪,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她做事情一向专注,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江大夫,江大夫!”药坊的活计小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大红烫金的帖子。

    “是孙师爷的夫人下的帖子,请您过目。”

    江望舒放下手里的黄芪,接过帖子,拆开。

    素笺之上,墨迹娟秀,横竖撇捺无不流露着闺中女子特有的柔婉与矜持。

    这是江望舒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接到如此正式的请帖。当初因缘际会与余氏相识,后又赠送了鸡煲养生方子,余氏调理好身体的热湿之症,终于在今年初再次诞下一子。

    江望舒抚摸着帖子上的几个字:岁序清和,庭萱初茂。今恰逢小儿初度之喜,聊备薄酌,洁樽以待。

    新生的喜悦跃然纸上。

    “江大夫,江大夫?”伙计还在一旁等着江望舒回复。

    “这是给你的,这是给送信的小哥的。”江望舒拿出两个一分的银裸子递给伙计:“劳烦你跟他说,届时我会准时到。”

    伙计接过银裸子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正宴那天,天还没亮透。孙师爷家就忙碌起来。

    灶屋里,由于人手不够,请了这一片厨艺好的厨娘们来帮工,王婶是最擅长做早生贵子糕的,早早就被请来帮忙。

    正堂的门楣上挂了崭新的红绸,是孙志齐亲自踩着梯子系上去的,因着梯子不稳,还差点闪了腰,惹得余氏笑骂。

    客人就要上门,余氏和孙志齐都在对着铜镜整理着装。

    隔间的摇篮里,小儿子裹在大红襁褓里睡得正沉,小拳头握着,腮边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奶渍。奶娘在一旁轻声说:“哥儿刚吃了一回奶,现如今正睡得安稳。”

    “好,好。”孙志齐压着嗓子,声音里却压不住笑意。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锞子递给奶娘:“今日要多留心,前头来了客,只怕顾不全。”

    江望舒是和邻巷开纸墨铺子的秀才娘子一同进的门。

    她穿着一身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的交领襦裙,耳朵上是小小的金丁香,配着素雅的桃花簪,手里拿的是她早先到府城的银楼打的一套银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