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吊住了孩子的生机,江望舒见孩子不再抽搐立即抓药。
“一明,你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药煎好,她用两只碗来回倒腾,和孩子母亲两个一起喂下去,喂一半撒一半。
孩子母亲见儿子如此模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板上。
江望舒拍开烈酒封泥,倒在碗里。教孩子母亲用帕子一遍遍擦拭腋下和手脚关节,孩子的体温渐渐降下来,呼吸趋近平稳。
江望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确认孩子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有空开始详细问诊。
果然,孩子经历过寒战畏寒,这次是高热,之前腹泻以为是脾胃不和吃坏了肚子,用了土方子治疗,有所缓解,今天夜里却突发高热惊厥。
“这位大嫂,家里可是住在码头附近,还是有家人在码头工作?”
“大夫怎知?天气热了,小妇人在码头摆了一个茶水摊子,卖大碗茶。不瞒大夫,我丈夫被抓夫,至今生死未卜,我只得这一个孩儿,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大嫂放心,小哥儿已经缓过来了,待我再抓几副药喝下去就能痊愈。”
“谢谢您……小妇人不知道怎么谢您,这是诊金,如果不够小妇人明日一早回家去取……”
江望舒诊断下来,这孩子是感染了疟原虫,应该是母亲从码头带回,孩子抵抗力弱先发病,这位妇人八成还在潜伏期。
“大嫂,你带来的这些就足够了。”
江望舒在她的钱袋里拿了一小块碎银子为诊金。给孩子用的药材都不是名贵的药材,最贵的还是用来给他降温的烈酒。
古代粮食产量低,酿酒技术也不发达,饭都吃不饱,普通人根本不舍得用粮食酿酒,酒水也是富贵人家的奢侈品了。
这个烈酒还是江望舒买了市面上现有的酒用蒸馏技术提纯出来的。
这一小坛子就花了她二两银子的成本,还没算上她辛苦的工钱,放在医馆就是给高热病人降温用的。
江望舒配好给后面孩子吃的药,交代孩子母亲注意事项。
“大嫂,家里可有艾蒿?”
“有的,有的,我娘家就是青蒿村的,每年我都会采集许多艾蒿搓成艾条,夏日里放在房里点燃,小儿才能安睡。”
“你娘家是青蒿村的?那村里是不是盛产蒿草,我要那种开黄花的青蒿,你们那里可有?”
“有,我们村有一片荒山上都是这种开黄花的蒿草,我娘家秋天都会割回来做火引。”
孩子还小,常山的副作用太大,既然黄花蒿易得,她便细细下医嘱。
“您明日去采集这新鲜的黄花蒿,孩子用完汤药之后,再把黄花蒿的鲜叶捣成汁水,喂给孩子喝下。”
妇人连连点头。
“小哥的事情是处理好了,接下来是大嫂你的问题了。把手放脉诊上,我给你诊脉。”
“大夫,我没病,不用诊治。”
妇人连连摆手。
“来都来了,看看不费功夫。你身体康健才能照顾好孩子,别孩子还没治好,你这个做娘的先倒下了。”
妇人呐呐不语,把手放在脉枕上,果然妇人才是这病症的根源。
今日若不是来了这医馆,没两天她也得发病。
江望舒刷刷写下药方,让一明抓药。
“大夫,我这是病了?可我为什么没感觉?”
“你怎么会没感觉,今日是否腰膝酸软,特别容易疲倦,你这是患上了和你家哥儿一样的病症,只是他是孩子,体格不如你发病早。”
“啥?我……”妇人脸色刷一下白了,如今她是孩子唯一的依靠,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不知道会怎么样,妯娌凶恶,婆母不慈……
“大夫,谢谢您……”
“不必担心,你这症状发现的早,好好吃药不会有问题,那青蒿汁你也得喝。”
她顿了顿,斟酌开口。
“大嫂,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但是最近那码头是不能去了,最近县里许多和你家小哥同样的病患,大多都是家人或者自己去过码头……”
妇人被婆家赶出来单过,所有的生活来源都仰仗那个茶水摊子,如果不营生家里就没进项,坐吃山空。
她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也不是让你以后都不能去,只是在这一段时间,等这个病症过去你再去即可。”
物伤其类,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的那一地鸡毛,她动了恻隐之心,当初林阿婆帮了自己,自己就当把这份善缘传递下去。
“你娘家青蒿村的,不知道离县城远不远,或者你知道哪里还有那黄花蒿,你去采集来,每日送五十斤到医馆,我一斤给你一文钱,怎么样?”
“当真?那杂草也能卖钱?”
“大嫂,那不是杂草,是药材的一种吗,只是不值钱,而且只有新鲜的才能用,晒干的没有效果。不过此事不急,你需要把身体调养好,小哥儿的发热容易反复,这几天都离不得人。”
“大夫,谢谢!谢谢……请受我一拜,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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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不由分说分说,啪的一声就跪下了,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江望舒拉都来不及。
“回去记得把家里门前屋后的脏水清理干净,水要烧滚过后才能喝,还有那艾条要烧着驱蚊。”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妇人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江望舒懒得再洗澡消毒,靠在椅子上休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范一明有时看不懂她,大半夜给人看诊,收的钱刚刚只够药钱,还贴出去一份工钱。
那新鲜蒿草到处都是,哪里就要一文钱一斤了。
这都快端午了,那蒿草的药性也弱了,收艾条也不是这时候,干的艾条一斤也才几个铜子,真不明白她图什么。
心里有气,自然手上没个轻重。他打扫药柜的声音吵醒了江望舒。
“一明,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陪我忙活了一宿,一文钱没赚,为了表示歉意,我今日请你吃聚香居旁边那家的肉包子!管够!”
“哼——算你还有良心!”
她把外衫换下,去内堂仔细洗手洗脸,所有和小哥儿接触过的地方都换下来了才往聚香居走。
范一明正是长个子的年纪,食量大。她买了二十个肉包子,拿回家十二个,给范一明留了六个。
本来她自己准备在早饭摊子吃一碗肉臊米粉汤,碍于最近的情形,还是买了肉包子回去吃。
肉包子实在,她吃一个就能吃饱,另一个留着中午以防没有时间吃饭垫一下。
医馆还未开门,门口就已经挤满了瞧病的患者。江望舒加快了步伐,从后院回到医馆。
“一明,这是你要的肉包子,抓紧吃,门口已经很多人在等了。”
“江大夫,最近是怎么了,那么多时气病人……”
江望舒蹙了蹙眉头,压下心底的烦躁。也不知太医署的医官什么时候才能下定论,要是拖得久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少废话,今日常大夫去太医署,我们会很忙。干净收拾好,准备开门。”
这次的疟疾如果不能引起官府的及早重视,不知又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她一早就让沈老爷子回陈家村,找了里正,让里正严格约束村民外出,各村之间如非必要,严禁走动串门。
这半个月,村里都没人进城了,林阿婆家的豆腐生意也暂时停了。
现在陈家村还没有坏消息传出来,但是别的村庄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老人和孩子倒下,今日门口排队诊病的已经有许多是青壮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