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做糖花了三天。
第四天,刘阿公坐着县衙的马车回到陈家村。
“江嫂子,我阿公回来了,今天请您和沈爷爷到我家吃饭。”
刘小山提着一个篮子来到陈家小院,刚进门就咋咋呼呼。
看到堂屋坐着的沈老爷子,声音顿时哑火。
沈爷爷明明慈眉善目,但是村里的孩子都怕他。刘小山每次靠近的时候都两股战战,肩膀上好像压着石头。
“小山来啦!你阿公回来了?”
“回沈爷爷,阿公今日归家,请您和嫂子一同家去吃饭。这是县太爷赏的点心,我阿公让我带一些给您尝尝。”
“你阿公有心了,放那吧。”
“沈爷爷,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您记得来。”
“知道了。”
江望舒从仓房追出来的时候,刘小山已经一溜烟跑了。
她把做好的糖葱和棒棒糖装在篮子,晚饭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刘青山的儿子刘丰年正是可爱的年纪,应该还没有小孩子能抵御糖的诱惑吧。
江望舒带着陈静到刘家的时候,整个刘家喜气洋洋。刘丰年小朋友流着口水,追着家里的大黄狗,他是刘家的第一个孩子,养的白里透红,敦敦实实。
“伯母……”见到江望舒进门,刘丰年露出门牙和两个小梨涡,可爱极了。
江望舒简直要被萌化了,抱起来在他脸颊亲了几口。怪阿姨的癖好,哈哈哈……
今日的饭菜是林阿婆一家准备的,很丰盛,刘阿公红光满面给众人讲述去教堆肥的事情。
江望舒静静听着大伙或惊叹或羡慕的声音。
“阿月,你这个堆肥的法子要是推广了,可是十里八乡的好事,也是给我们陈家村长脸了,这两年我们村的嫁娶都比其他村容易许多,这可是多亏了你。”
村长林为民坐在上首,眼里都是欣喜。因为里正是陈家村人还是他的族兄,他在村里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几次的相处下来,江望舒发现他是个负责任的好村长,当初租草屋和买草屋都是村长帮忙,她打心眼尊重他。
“您言重了,这都是村里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大家罢了。”
“我心里有数,把赚钱的路数、粮食增产的方法告诉大家是你心正,这情我们得承。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你这么说了,我倒还真的有件事情请您帮忙。”
“哦?说来听听。”
“我想造个水车,就放在小龙溪。”她详细解释了水车的作用,以及造出来后位于高处的旱地农田,变成水田的可行性设想。
在座的听到能把旱地变成水田,都瞪大了眼睛。
几个老人更是激动起来,水田能种稻子,旱地只能种高粱和豆子那些粗粮,口感远不如米饭。
“阿月,要是真如你说,那小龙溪上游的许多旱田都可以变成水田,这是大事啊!”
“各位叔伯,这只是初步构想,得试验成功了才知道行不行。”
“那得尽快试一试,现在春耕还没开始,让木匠抓紧赶工,再不济也能赶上夏种。”
“今天在这里提出来,就是希望能获得各位叔伯的帮助,水车造好用起来要挖水渠,这样就有可能占到大家的地,我辈分低……”
“阿风媳妇,你的顾虑我们知道,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那水车要先动起来,力气活交给村里的青壮。”
村民们经过堆肥和药材一事尝到了甜头,日子比以前好了许多。
这两件事都是江望舒交给大伙的,现在她又提出新的法子,村里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加上村长和里正的威望,占田水渠的事情很快得到解决。
韩木匠照例是刘满仓接过来,这次还带了两个儿子做帮手,三个人花了十天时间把水车零件造好,铁承轴早就画出尺寸教给铁匠铺制作。
林为民一声令下,村里的青壮在小龙溪将要安装水车的旁边挖了一个深潭,利用水流的落差增加动力。
水潭四周还细心地加上了木栅栏,防止孩子们玩水掉下去。
半个月后,一架直径两米的圆形水车安放在小龙溪边。
水车辘轳转动,溪水引到河流上方的沟渠里,流向田地,将原本只能靠下雨或人力挑水的旱地滋润成一方水田。
“好……太好了……”
江望舒只是种下一颗种子,有了这第一架水车,小龙溪上游,灌溉不到的旱田地主都开始想办法集资造水车。
韩木匠父子三人顿时忙碌起来,常驻陈家村,连家里春耕都是雇人。
“刘阿公,这是我写的公厕方案,您可以在县令大人到村里巡视春耕时提出建议。”
“公厕?”
“就是公用茅房,我会把详细的方法整理出来,到时候您直接先给县令大人即可,一事不烦二主,堆肥的方法您教的就很好。”
江望舒想起欧洲高跟鞋的由来,想起县城隐蔽巷子里随处可闻的味道,农村缺肥,城市缺公厕。
资源最怕的是分配不均,合理分配起来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一步计划早就在江望舒脑子里,只等合理的时间提出来。
她原本是想通过水车的推广这个契机在县太爷那里刷脸。
没想到县令刚上任就发现,陈家村村民生活比周边村庄好很多,巡查下来,药材生意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粮食收成好。
粮食收成才是王朝的根基。
后来才有了找各村庄稼老把式到县衙统一传授种植经验,意外发现了堆肥的方法。
春雨贵如油,春耕的时候下了好几天的雨,大家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忙得热火朝天,冒雨也在地里耕地插秧。
春耕过后,县令照例巡视各村镇农桑,巡视到陈家村,刚进村就被河边的水车吸引了视线。
“那是何物?”莫县令转头询问身边陪同的林为民。
“回大人,这是水车,用于灌溉农田的。”
莫县令眼睛亮了一瞬,上前观察水车的运作方式。
“妙啊!这水车是何人所创?竟如此巧妙……都说水往低处流,这水车居然能使水逆流而上……”
莫县令围着水车转圈,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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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衙役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东西。
“这正是草民今日要跟大人汇报的事情,有了这些水车,陈家村有165亩旱地在今年春耕变为水田,两百余亩下等水田变为中等水田,再加以土壤改良可变为上等水田。”
“老丈此言当真?”
“不敢欺瞒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莫县令闻言又惊又喜,田地等级提升意味着粮食增产,这可是大好事!
当初他被派到这穷乡僻壤上任之时,心中感慨良多,不知道要何处下手。有姐夫留下的基础,他做个守成县令自然轻松,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总要做出一番功业。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老丈快与我细说,此事关系到本县农桑大事。”
“大人,此事说起来惭愧,这水车乃是我村一个妇人所创,交予木匠打造而成。也是她无偿献出图纸,分文不取……这第一架水车还是她自己出资献给村里的。”
“哦?你们村竟有如此深明大义之人,本官倒是要见上一见。”
“大人稍等,草民这就着人去请那江氏过来,让她好好给大人讲解。”
“无妨,本官带人去她家中即可,你们也一起跟上。”
村长带着莫县令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陈家小院走,路上村民见到议论纷纷。
“县令大人不是在村里巡视农桑吗?怎么往陈家去了?莫非……这江氏犯了什么事?”
“嘘……你小点声,莫要胡说八道!江氏可是帮了咱们村不少忙,你怎么就不盼着人家好呢?”
“我……我不过随口一说,你着什么急?”
“做人不能忘本!别忘了,当初你家可是饭都吃不饱的!”
旁边的老丈听不下去,连忙开口:“阿大,也不知道这县令大人到这里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赶紧去里正家里,把这事告知里正一声,他好歹孙子当官,族里秀才也多,消息灵通。快去!”
那个被唤阿大的小子,放下手里的锄头就往里正家跑。
莫县令到陈家时,早有村长安排的小子跑去通知。
江氏把自己做的糖葱和米花糖装了一盘子做茶点。
茶是山里采的第一批头芽春茶,忙活了一整天才只得了不到一斤,喝起来甘香醇厚,野趣十足。
要不是今天有贵客来,沈老爷子都舍不得拿出来待客。
江望舒看着老爷子护食的模样笑弯了腰。
“沈老,要不待会儿还是您来待客?”
“不方便,老头子我去后山药田看看,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那就枉我这两年的教导了,不用担心,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
老爷子换了一身短褐,背着背篓,手里拿着一把小药锄,从后门步履矫健地往后山去了。
这是江望舒第二次见莫县令,第一次是为了陈家村种植药材的事情,而这一次她知道是为了水车而来,她自信准备的足够。
她知道,只要她的功劳够厚,将来日子就越好过。想要在这封建社会过得好,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她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家人孩子平安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