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山居杂记 > 66.水车构想
    这一趟巡山陈静收获颇多,山上的三七地赶着春天开花之前又有一批能收,到时候再和阿姆上山。

    两人追逐着夕阳的光线下山,此时的山林草木初发,毒蛇还在冬眠,只有零星的松鼠出来找吃食,陈静深吸了一口气,山林的冷风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

    清晨的阳光照进江望舒的床头,她在鸟叫声中醒来。洗漱好用过朝食,门口就响起林阿婆爽利的声音。

    “阿月,你可回来了。你阿公去把老韩头给你请回来了。”

    韩木匠看起来年纪和沈老爷子差不多大,一身靛蓝的棉衣棉裤干净利落,整个人极为精神。“韩阿公,您请坐。想必刘阿公已经和您说过来意了吧。”

    江望舒给客人倒上去年山里采的秋茶,随即拿出这几天仔细画好的图纸,没有计算机,没有精准的木尺,只靠着记忆中的样子画出图纸。

    韩师傅看着眼前粗糙的图纸叹了一口气。

    “江娘子,这水车木质部分我都能造,只是这承轴部分,恐怕就得找铁匠了。”

    老师傅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韩阿公,您说的这个我都知道。”

    “娘子……有句话我得提前说。”

    “您说。”

    “你这图纸,没有具体的尺寸,我只能试,至于能不能用着就难说了。这样一来,如果一次不成那耗费可就大了……”

    “您说的我明白。所以今天请您来是有个想法和您沟通,就是我们能不能先做个模型?”

    “模型?”

    “对,就像造房子一样,我们先做一个模型,就按照实物的比例来缩小,然后再进行试验,等模型可行我们再做放大版的实物,这样是不是能节省许多银钱?”

    “这个办法好,这样我们还能及时发现问题在哪里,做出调整,还能节省时间、人力、物力。”

    韩木匠做了一辈子的木工活,手艺已经原原本本地传给了两个儿子。

    他本来已经不再动手,只是挚友刘阿公找上门的时候,拿出水车草图,他还是心动了。

    这样一个农事工具要是能做出来,他韩木匠的名声还能更上一层楼。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就来到陈家村。

    接下来几天,江望舒和韩木匠每天待在一起,她知道在古代手艺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她也没有内行指导外行的想法,她只是在韩木匠对图纸提出疑问的时候说出自己的想法。

    “韩师傅,这水车要用什么木料比较适合?”

    “这个倒是要好好想想,毕竟风吹日晒。”

    “您觉得松木怎么样?民间不是有句话说‘水浸千年松,风吹万年杉,’松木自带油脂,水车只要工作河床不干,它就不容易坏。”

    “是这个理,那我就用松木来造,先把各部位的零部件做好,再铆起来。到时候就可以在铁匠铺定做轴承。”

    “行,那就按您的想法来,什么时候需要我您吱声。”

    江望舒和韩木匠为造水车忙得热火朝天,刘阿公已经跟着县衙的人往返于各个乡镇之间传授堆肥的事情。

    模型水车在经历过几次失败后,终于在半个月后成功做出来。

    试验那天,江望舒在院子外的水渠模拟河流,水车被固定好,她屏住呼吸,看韩木匠把水车固定好,再看水车经过水流的动力推动,把沟渠里的水运到高处……

    旁边几人都在惊叹,有了这样的水车,那高处农田的灌溉也不再是梦想了,这个水车从某种意义上打破了水往低处流的规律了!

    “韩师傅,这模型成功下水只是我们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按这个比例放大,做一个真正的水车!”

    “你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折腾还行,如果要是到外头去造这个水车,你觉得你能成功?”

    半个月来,一直看着江望舒折腾不出声的沈老爷子突然在她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江望舒呆住了,她立刻想清楚了其中的关卡,哪怕是在相对法治、民主平等的现代,农村里也多得是眼红搞破坏的人,如今这水车安装好后续还有沟渠需要修,这些要占用别人农田的事情,她想当然了!

    她居然会觉得一个能灌溉农田的东西,天然就能获得村民的支持,可她忘记了任何公共设施的修建,都是需要一部分人牺牲自己的利益的。

    “韩师傅,实在抱歉。成品水车的事情先暂缓,这事情还需要一个契机,处理好了才能开始。”

    “不妨事,我可以先把模型再优化一些,到时候可以直接开工。一些零件我也可以先做出来,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努力过,我老头子见识过这样的新东西也算是不白活了。”

    韩师傅知道江望舒家有个活泼的小儿子后,便利用做模型的边角料做了好几个精巧的小玩意,还把大一点的木板做了许多小凳子。

    “应该不会太久,到时候我亲自去韩家村请您,这是您这段时间的工钱。”

    江望舒恭恭敬敬递上一个荷包,里面是十两的银票,韩木匠是刘满仓送回去的,回去的时候江望舒准备了年糕,九层米糕和新鲜的肉脯干给韩师傅带回去。

    “这么多东西,江娘子我在这里几天活没干多少,倒是好菜好肉吃胖了一些,怎么能拿你这么多东西,你已经给过工钱了。”

    “韩师傅,都是一些我自己做的吃食,您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两人推拒一番,韩师傅在她的坚持下收下了这些东西。

    趁着这个空档江望舒回了县城的小院一趟,也给陈文和陈武带了一些吃食,陈武在书塾住了没两天就被陈文接回家。

    阿静在乡下,靳誉就跟着陈文一起住进小院,大半个月没人拘束,他想回去看看陈武究竟野成什么样了。

    推开院门,望着一尘不染的院子,江望舒点了点头,这帮小子没让她失望,只是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人盯着的感觉。

    她把给孩子们准备的吃食放在灶房的吊篮里,又检查了柴房和仓房。

    果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大半个月家里的存粮就被三个小子吃掉许多。

    她在仓房看到一袋子没磨的麦子,现在天气还没热起来,可以做一些麦芽糖,让他们带着吃不容易饿。

    江望舒在仓房翻翻捡捡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无生息地出了陈家小院,那是靳誉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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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在送信给靳誉时恰巧碰到江望舒回家。

    麦芽糖做好要几天,她把那袋麦子拿好,去陈武的书塾告诉了他一声,回村里去了。

    做麦芽糖关键在于麦芽汁要发酵好,她把麦子泡好放在水缸里用稻草遮蔽保温。

    每天淋水清洗,三天后麦芽就发好了。

    麦芽发好后江望舒蒸了一糯米饭,她控制着火候,把糯米饭蒸得软烂,糯米和麦粒的比例大约是一斤麦子五斤糯米,她用四斤麦子做麦芽,蒸了二十斤糯米。

    全程要用无油干净的容器。

    糯米蒸好后摊开放凉到不烫手,把糯米饭和剁好的麦芽混合,装在干净的大缸里抹平,中间用木棒杵一个洞,盖上簸箕等待发酵。

    天气还没回暖,她把发酵缸用稻草包裹好,发酵了一天一夜后甜甜的麦芽香气从缸里透出来,打开簸箕糖水已经渗到中间的圆洞里。

    江望舒用干净的木勺舀了一点品尝,甜味足够,糯米糖化也足够,米粒已经变软。

    接下来是过滤糖水汁和洗糖、熬糖。熬糖是一个费时费力的的活计,火候由陈静掌握,江望舒趁着这个空档削了一批竹棒,准备做一些棒棒糖。

    经过几个时辰的熬糖,糖汁渐渐变成漂亮的琥珀色,冒着泡泡,江望舒用筷子挑了几滴到凉水里,只见糖汁快速凝而不化。

    “阿静,可以把柴火撤掉了。”

    起锅出糖,然后是甩糖,拉糖。把糖拉成长条状是糖葱。分成圆圆的糖块,则是江望舒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块。

    剩下的糖用坛子装好,可以泡水也能做糖画和棒棒糖。

    陈静看着各种形态的糖葱阿姆手中变戏法一样出来,顿时大为惊叹。

    “阿姆,好香。没想到这饴糖还能做成各种形态的糖。”

    “你忘了,我们过年吃的花生糖,米花糖也是用饴糖做的,只是阿姆年前太忙了,都是直接买的饴糖加工的。”

    “阿姆,那我可以和您学做制糖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要是想学我就教。”

    她看着孩子眼里的光芒突然就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这几年阿静是一个很好的帮手,每次教她新知识江望舒心里都无比自豪。

    陈静沉稳、聪慧、一点就透。在这个家里不起眼,表面上她没有陈文作为大哥的压力,也不像陈武那样跳脱,但是她妥帖、负责、细心。

    江望舒眼里渐渐漫上心疼,她终归只是这吃人的封建等级社会里的一名普通人,她看着陈静长开的眉眼,担忧越来越盛,只怕自己护不住这样的明珠。

    她理了理孩子额角的碎发,语重心长。

    “只是你要知道藏拙。有些东西,我们会只能是自己会,拿出来不一定守得住。阿姆希望你好好学本事,学得本事越多越能护住自己,女子在这个世道……太难了……”

    在没有对应的能力之前,教会她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思想只会让孩子更加痛苦。

    江望舒会在平时教导孩子之时埋下种子,只愿有一天这种子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而现在,她需要保护尚是种子的他们,让他们能顺利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