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我杀了她。罪无可恕,老婆子随你处置。”
刘母跪坐在刘武面前,爱怜地一遍遍抚摸他的脸颊。
“伯母……”
众人都知道万菊台的细作死有余辜,但是这战英还未经过审问就被一刀毙命,属于她的情报价值都还没被发掘。
陆彦铮摆了摆手,阻止了部下将要出口的话。
“陆将军,可否容我老婆子给我儿换身干净衣服。”
刘武躺在床上,脸上已然一片死气,众人目露不忍,纷纷撇开了头。
早有陆彦铮的亲兵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水,端到刘母跟前。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一点点擦干净刘武脸上的血迹,像儿时那般轻柔地褪去染血破碎的衣物。
刘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她甚至没法安稳地拿住巾布,但她做的很仔细,一点点把他身上的血迹擦干净。
刘武的血像是流尽了一般,终于不再往外淌了,他已经陷入昏迷,没办法再回应任何人。
“阿武……娘给你洗干净……咱们老刘家人……就得体体面面……”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刘武的眼角滑落,很快就被刘母拭去。
“娘知道……你听得到……”
血水很快染红了整个铜盆,很快有人换上新的热水。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刘母搅动帕子时沥沥淅淅的水声。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来找你和你爹,你们不要走太快……娘老了,怕追不上……”
月一点点升起,整个村庄都灯火通明,陆彦铮找了一件偏房办公。
堂屋已经布置上白幡灵堂,刘武会在这里停灵七日,再由陆家军中和他关系好的兄弟送回祖籍安葬。
“将军,斥候来报,各处的大鱼皆已落网,只有万花楼的龟公因为巧合被他跑了,属下已经命人追捕。”
“让陆三、苏恒留在这里,其余人跟我回营。”
陆三忠心,苏恒细心,留他们两个在这里最好不过。
陆彦铮看着刘母口述、苏恒整理好的战英这些年接触的人,叹了一口气。
顺着这条线,又挖出了许多李氏不知道的大鱼。
“去把陆三和苏恒叫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苏恒,你做事仔细,这段时间好好看着刘老太太。丧子之痛,一般人受不了。她家的那两个丫鬟已经接过来了,夜里让他们警醒点……”
“将军,门外刘老太太求见。”门外仆从的汇报打断了陆彦铮的话。
他起身走到门外,迎刘母进屋。
“陆将军,叨扰了。老婆子想起来一些旧事,还有一些英娘的旧物件,当初搬家的时候一并搬过来了,都堆在库房里没有整理,今日把它整理出来,找到了这个,想着或许对您有用。”
老人家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掏出来,居然是一张羊皮地图!里面详细记载了东夷人在临安各处海岛上的据点,有些是已经被摧毁的,有些藏得极深,至今仍未被发现。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放在刘家?!
“我还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这个。”刘母随即掏出一封信。
陆彦铮打开那封信,这居然是那战英留给刘武母子的信。
看完信,陆彦铮感叹一声,又是一个被战争逼得家破人亡的故事。
“那战英既已死,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将军,这份地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有那战英真如信上所言,早就识破了我们的计谋,那她为什么不跑,还有这次宴席,她完全有机会下手……”
陆彦铮摇了摇头。
“东夷人扰我大齐东南沿海百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这些年却愈发专业,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们换了一位君主,据说这君主雄韬伟略,如若让他成长起来将会是一大劲敌。”
陆彦铮扣了扣佩剑,眉头微蹙。
“这正是我担忧的,就怕东夷人在下一盘大旗,还有那黑膏的事情如今也没有眉目。”
李敏也是一筹莫展,嘴唇蠕动却最终未有良策。
“燕王的人那里传来的消息还是太少,如今这黑膏已经被临安许多药铺引进,这黑膏却有奇效但是危害却还未知,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将军,何不再去信一封,看看燕王那里是否还有什么新的消息。”李敏见他这样不由建议道。
“不可,陆家军一向持中立态度,只有不参与党争才能在朝中生存,何况燕王志在……”陆彦铮抬手指了指天。
李敏顿时冷汗淋漓。
“这燕王竟有如此大的志向?!可是燕王妃不是还在京都为质?”
“燕王嫡子都可以牺牲,何况一个女人!”
陆彦铮站在门口,望着头顶的明月,声音沉着。
“我们用盐和燕王交换药材乃是无奈之举,两边共享情报那是万万不能。皇权争斗,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我只想护卫这一方百姓,别无他想。”
陆彦铮根据自己查到的线索和英娘留下的东西,小心探查,很快肃清了东南沿海许多倭寇的据点,使倭寇多年布置的情报网毁于一旦。
远在东夷某个府上一个男人接到消息后,摔碎了一套平日最爱的茶杯。
“好……好的很,战英,你竟敢背叛!”
“去,把战家围起来,男女老少老鼠都不要放过!”男人冷静下来,即刻就下命令。
“主子,战家不知何时已经人去楼空……”
“你们都是死人吗?!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属下无能……”
“滚出去!”
没有人知道战英的家人被安置到哪里去了,就如同没有人知道战英为什么宁可赴死也要背叛,她又是怎么样在大齐遥控自己远在东夷的家人在监视下逃跑的。
又是一年除夕,今夜是陈风当值。他坐在篝火旁和一帮兵士吃年夜饭,军营热闹,喜庆。
他的内心却无法提起一点劲来,刘武死前刘母的样子太过沉重,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无比思念远在汀州的家人。
今年是沈松音跟江望舒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年,却是靳誉和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自从靳誉和陈文成为同窗,就经常来往于陈家。
靳誉极得陈武喜欢,无论陈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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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种刁钻无聊的问题他都能耐心回答,也总是会在集市上带一些阿静喜欢的小玩意,陈家因为有他的到来愈发热闹。
靳誉无父无母,江望舒对他也更为怜惜。
每逢节日不忍他一人度过,每每真诚邀请他来家里过节,刚开始他还会不好意思推拒。
江望舒太懂一个人过节的滋味,几番邀请加上孩子们的软磨硬泡,靳誉终于被江望舒拉着来到陈家村过年。
“阿姆!今日这鸭子拆骨是要做八宝鸭吗?您不说这个做起来麻烦,沈爷爷点了好几次您都不给做。”
“你个小馋猫,今日是除夕,大家都可以点一道自己喜欢的菜。”
“那我也可以点吗?”
“自然!”
“阿姆,我想吃荔枝肉。”
“好……阿静呢?你想吃什么?”
“我也喜欢吃荔枝肉。”
“那我们就做一个八宝鸭,一个荔枝肉,再做一个四喜丸子,过年得有鱼,除了红烧鱼,我们再做一点别的吧。”
“我们来个一鱼多吃怎么样?”
“什么是一鱼多吃?”
两小只好奇地望着江望舒。
“我们不是去码头买了一只二十多斤的青鱼嘛,鱼头呢就做个拆烩无骨鱼头、鱼肚子上的肉肥美,就做个沸腾鱼片,鱼尾巴上的肉小刺太多,我们就做个鱼丸,还有鱼腩,那个油多就做成酥炸鱼腩……”
江望舒每报一道菜名,阿武就咽一口口水。他掰着指头数几道菜的时候陈风从门外进来了。
“不用数了,总共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婶母,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靳誉跟在陈风后面进门,两人起初在房里探讨学问,被灶房飘到院子里的香味吸引,索性放下书本,两人一起来到灶房帮忙。
“你们来的正好,阿文,你把八宝鸭的材料,香菇虾干那些切成丁,靳誉你去给阿文打下手。”
江望舒不太好意思让客人干活,但是过年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沈老爷子也在帮忙打水,井水刚打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用来洗东西正好。
“这井打的好,用水方便。小院也盖的不错,比除尘巷的还好些。”
江望舒在心里笑得打跌,这个倔强的老头,难得见他夸人,今日竟然有种铁树开花的感觉。
老爷子是第一次跟着江望舒回到陈家村,从进门开始老爷子就对这个农家小院颇为喜爱。
其实江望舒知道,老爷子之所以会喜欢,得益于她改造的厕所和浴室。
她根据现代知识改建的卫浴,比起现有的茅房不知道方便干净多少,老爷子是医者,本身极为爱洁。有了这现代化的厕所,他自然无比喜爱,待在小院也不会觉得不习惯。
材料备齐已经是中午,离年夜饭还早,汀州的规矩除夕早上要用整鸡、猪的各个部位肉代表整猪,还有炸豆腐、蒸年糕、糯米酒祭祖。
祭祖回来的贡品江望舒做成午食,怕靳誉和沈老爷子忌讳,她还专门用鸡汤煮了两碗鸡蛋面。
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