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
方大强长棍往雪地上一杵。
“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别说吃,你拔它一根毛,都够你进去蹲一阵子的。”
“啊?!”
花宇肩膀一缩,手比脑子快。
立刻从方羽掌心把翡翠牌子抢了回来。
他胡乱塞进口袋,又冲着周围所有人,尤其是镜头方向,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
“声明一下,刚才属于节目效果,不构成任何真实意图!”
“本人以及本人团队,长期支持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谁要是剪我黑料,请把后面这句也剪进去,保护生态,人人有责!”
方羽懒得搭理这货的现场洗白。
他转头望向树枝上那几只歪着脑袋看热闹的飞龙。
刚才那股馋劲儿,被冷风吹散了不少。
过了片刻,他把手揣进棉袄袖口里,转身看向镜头方向。
“各位,其实我知道,网上不少人对咱东北菜有偏见。”
方羽的声音,在冷风里格外清楚。
“提起东北菜,大家脑子里先冒出来啥?”
他自问自答。
“铁锅炖大鹅,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再整一盆杀猪菜。”
“好吃,顶饿,也实在。”
“可总有人觉得,东北菜就是把一堆食材扔进大黑锅里,火一烧,咕嘟完事。”
“说它粗,说它糙,说它上不了精细席面。”
没人接话。
陈道名和张慢玉若有所思。
鞠静怡和花宇的表情也收了几分。
因为外界对东北菜,确实常有这种印象。
粗犷,实在,豪迈。
唯独跟“精致”二字,似乎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锅盖。
“可那是没办法的事啊。”
方羽无奈的笑了笑,语气极其认真。
“因为东北菜真正的巅峰大菜——”
“全写进国家级保护名录里去了。”
他掰着戴着劳保手套的手指头,一样一样数。
“红烧熊掌,极致的软糯胶质。”
“清汤飞龙,独步天下的清鲜。”
“还有罕达犴鼻子,那也是老辈子传下来的顶级山珍。”
“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哪个不能压席面?哪个不精致?”
方羽放下手,视线越过众人,望向远处那片苍茫浩瀚的林海雪原。
“可现在不行了。”
“为了让这片黑土地缓口气,为了让大兴安岭的根还能扎住。”
“东北菜把自己最能显摆的那一部分,收回去了。”
雪林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东北菜的背后,原来藏着这样一份取舍。
可方羽很快又抬起头,脸上重新有了那股欠欠的劲儿。
“但我们东北人觉得——这波,不亏!”
他伸手一指。
那几只飞龙扑腾着翅膀,正往林子深处飞去。
“咱吃不上那些老山珍,又咋了?”
“锅里炖着自家养的大白鹅,手里啃着黏苞米,酸菜缸里腌着一冬天的酸菜。”
“热炕头一躺,睡得满身冒汗,一样舒坦。”
他转身扫过众人,手指划过脚下这一片雪林。
“你们再看看这四周。”
“这些带毛的,长翅膀的,还能在林子里撒欢。”
“老松树还站着,雪窝子里还有桦树茸,赤灵芝,冻木耳。”
“今年长,明年长,后年还长。”
方羽的声音,在风里拔到最高。
“这不比一锅飞龙汤值钱?”
“这不比一桌子珍禽异兽有排面?”
他停了停,眼底映着雪光。
“东北的底气,从来都不是餐盘里的那些山珍海味。”
“而是这片——我们能守得住绿水青山、更能换来金山银山的林海雪原!”
这几句话砸下去。
每个人胸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刘一菲站在方羽身后,已经彻底看呆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土得掉渣的劳保棉服,头上扣着棉帽,鼻毛和睫毛上都挂着白霜。
可她偏偏觉得。
他这一刻,帅得简直有些过分,身上仿佛在发光。
直播间也彻底炸了。
【卧槽!燃起来了!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谁懂啊,刚才还馋飞龙汤,下一秒直接把格局打开了!】
【为了保护生态,自封巅峰菜系,东北人大气!】
【这就是漠河文旅形象大使的含金量吗?我服了!】
【以后谁再说东北菜土,我直接把这段甩他脸上!】
【锅里是大乱炖,心里是林海雪原,这句我先替羽哥总结了!】
雪地里,陈道名静静的注视着方羽。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艺术家,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
“啪。”
“啪。”
“啪。”
掌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不急,不密。
但每一下都很有分量。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跟着用力鼓掌。
就连花宇,也老老实实把手从破口袋里掏出来,跟着拍了两下。
不拍不行。
毕竟刚才撺掇方羽用玉牌打飞龙的人,就是他。
这会儿要是不赶紧表现一下觉悟,回去肯定要被黑粉喷上热搜。
零下三十多度。
大兴安岭外围林带。
几个大明星,穿着土得掉渣的劳保服,扛着蛇皮麻袋,围着一个东北小伙儿。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热烈鼓掌。
这画面荒诞,又莫名滚烫。
“好小子。”
陈道名长舒一口气,冲方羽比了个大拇指。
“有这般胸襟,有这份格局,活该你红。”
方羽被大伙儿这么盯着,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上的棉帽,咧嘴一笑。
“行了行了,陈老师。”
“您可别再夸了,再夸我尾巴真要翘上天了。”
“走吧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咱们赶紧回村开饭!”
他刚走两步,又回头瞅了众人一圈,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
“大乱炖其实也挺香的,对吧?”
“哈哈哈!”
刚才那股略带沉重和激昂的气氛,被这一句玩笑话瞬间捅破。
众人都会心一笑,长舒一口气,准备收拾心情下山。
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还在琢磨刚才那番话的花宇,眉头越拧越紧。
他脑子里有根线忽然接上了。
“不对啊!”
花老师停下脚步,盯着方羽。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齐刷刷回头。
“怎么了,小花?”陈道名问。
花宇抬起手,指着方羽,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抓到把柄的痛快。
“方羽,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抓飞龙要进去踩缝纫机。”
“可是!你刚才描述飞龙汤的味道时,连细节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花老师眯起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盲点。
“那么问题来了……”
“方羽,你是不是偷偷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