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没看他。
“说。”
小李搓了搓手，开始疯狂试探。
“咱已经开了二十多个小时了。”
“还剩两千六百多公里。”
“而且往北越走越冷，漠河那边听说还在下雪。”
他说到这儿，声音更小了。
“万一咱到了地方，路封了呢？”
“或者大席已经吃完撤了呢？”
小李小心翼翼地憋出最后一句。
“要不……要不咱算了吧？”
“您看啊，咱都到河北了。”
“这么近，那么美。”
“前面找个高速口下去，咱去保定吃顿驴肉火烧也不亏——”
话还没说完。
“砰！”
赵总猛地把保温杯墩进杯架。
“算个屁！”
小李吓得一哆嗦。
赵总侧过脸。
那双熬了十二小时的眼睛布满血丝。
“小李啊。”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宣布，我现在就要开除——”
小李人都傻了。
我靠？
就因为意志不坚定，老板要把我开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
下一秒。
赵总唾沫横飞。
“我要——开除你的粉丝籍！”
小李：“……”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老脸瞬间涨红。
赵总越说越激动。
“我告诉你！”
“今天就算这车的四个轱辘全飞了！”
“我扛着底盘，也得走到漠河！”
“这顿席，我吃定了！”
这一刻。
小李突然就悟了。
为什么人家能当老板，而自己只是个苦逼打工人。
二十二个小时。
两千六百公里。
赵总一个四十三岁、身价千万的大老板，半句累都没喊过。
自己一个二十六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居然先开始打退堂鼓？
别的不说，就这毅力，他拿头比啊！
小李深吸一口气，瞬间坐直了身板。
“赵总！我错了！”
“前面服务区马上换我开！”
“您踏踏实实去后排睡一觉！”
他抬手一指前方，语气无比坚定。
“剩下两千六百多公里，我一脚油门给您干到漠河！”
赵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个当粉丝的话！”
……
与此同时。
距离漠河市几十公里外，一个偏得不能再偏的小镇火车站。
站前空旷的广场上，四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正冻得疯狂跺脚。
她们是南方某大学的大四生。
也是方羽和刘一菲的纯血CP粉。
从方羽在直播里喊出那句“请全国网友吃席”开始，她们宿舍就炸了。
疯狂抢票、找辅导员请假、光速收拾行李。
可惜，漠河方向的直达票早就被抢空了。
四个人研究半天，最后只能买到一趟绕路慢车。
车是能到，但不到漠河主站。
而是停在这个地图上看着离漠河“不远”，实际却偏得离谱的小镇站。
“呜呜呜……”
“这也太冷了吧……”
林晚把半张脸缩进羽绒服领子里，说话都带着颤音。
她手里还哆哆嗦嗦地举着自拍杆。
手机背面贴着的两片暖宝宝，早被冻得跟铁一样硬了。
此刻，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妹子你这身‘江浙沪过冬神装’不行啊，来东北得套大棉袄加貂！】
【姐几个，接站的车定好没？这荒郊野岭的，离市区远着呢！】
【等等，你们是不是买错站了？官方接驳点好像不在这儿啊！】
林晚原本开播，只是图个好玩，想记录下这段“疯狂追星路”。
没成想，因为挂着“漠河万人大席”的词条，硬是引来了快三千号网友强势围观。
一旁，周晓晓戴着手套狂戳手机屏幕。
“不行啊！”
“打车软件根本没人接单。”
“页面转半天了，周围一辆车都没有！”
四个女孩原本想得特别天真。
以为到了站，随手叫个网约车或者路边拦个出租车，就能舒舒服服直奔漠河市区。
然后再找个便宜青旅凑合一晚。
计划堪称完美。
可她们压根不知道。
这种东北边缘小镇的火车站。
只要一过饭点，除了来接亲友的私家车。
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更何况今天漠河那边全是人。
机场、主站、客运站、酒店门口，到处都缺车。
能跑的司机，基本都被那边的游客订单吸走了。
至于这种偏远小站，本来平时客流就少。
再赶上她们晚点下车，刚好把最后一班去市里的客车也错过去了。
现在晚上七点多，天早黑透了。
站前广场连个亮着灯的小卖部都找不到。
更要命的是，她们手机电量都不多了。
其中一个女孩的手机，刚才还因为太冷，直接自动关机了一次。
直播间观众也跟着急了。
【我靠！你们该不会没提前包车吧？这种小站晚上根本打不到车的！】
【这小地方哪来的网约车啊！末班客车一走基本就没人了。】
【妹子们别慌，赶紧回头去候车室，看看站里有没有工作人员，实在不行搁火车站对付一宿。】
林晚看着弹幕，努力挤出一个笑。
“大家别担心。”
“我们再找找看……”
她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
行李箱轮子卡在雪里，咯吱咯吱响。
结果转了一大圈。
别说车。
连之前留下的车轱辘印，都快被风雪盖没了。
那一瞬间。
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恐慌感深深包围了她们。
四个女孩傻傻地站在原地，谁也说不出话。
她们千里迢迢，满怀期待奔赴一场浪漫又热闹的官宣席。
结果呢？
连漠河市区的边儿都没摸到。
先在偏僻小站外，强行体验了一把东北雪夜的荒野求生！
……
几个女孩中，年纪最小的陈瑶突然开了口。
“姐妹们……”
“我们不会真在这儿落地成盒吧？”
“明天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
“《四名南方女大学生为吃席，惨变东北人形冰雕！》”
一旁的孙萌萌赶紧捂住她的嘴。
“呸呸呸！”
“大晚上的瞎说什么！”
“你这乌鸦嘴要是应验了，我变成鬼第一个找你算账。”
陈瑶委屈巴巴地嘟囔。
“我、我就是实事求是嘛……”
被这气氛一烘托。
举着自拍杆的林晚也开始悲观了。
“不带这样的……”
她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没亲眼看到羽哥和天仙姐姐呢。”
“我还没吃上那顿大席呢。”
“我还没听他们合唱呢。”
“我连提前准备好的那一百条朋友圈文案，都还没发出去呢……”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关头。
周晓晓忽然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远处的公路。
“你们看！”
“那边是不是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