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赶紧出言打断,“她只有我一个家人。”
盛允谦不懂,“可朕让人查过,她是有家人的。”
白鸢苦笑,“陛下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被卖掉的人,进了那个门,就没家人了。他们嫌弃我们,却又不嫌弃我们手里的银子。巧儿要是知道,她死后她的家人蒙阴,估计会气的从坟里爬出来。”
这点白鸢还真没撒谎,不光巧儿,被卖到楼里的女子,过个几年,家人基本都会找上来,以亲情为名行勒索敲诈之事。
客人给的缠头归楼里,但私下给的基本都是自己留着的。
全拿走那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姑娘还不如直接死了,所以必须给她们支撑下去的动力。
当然,楼里肯定也不会做赔本买卖。
就算她们手里有银子,到了年纪还是要拿出大部分给自己赎身。
所以进了里面的人,基本都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就算赎身后,也会躲的远远的。
否则一旦被家人找到,身上的钱财会被那些人搜刮干净,然后再被卖一次。
也有人信家里卖她是迫不得已,但最后的结果,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盛允谦没说话,白鸢将头靠在男人胸口,“就如我的家人一样,陛下一定一定不要给他们任何好处。从小他们嫌弃我是个女孩让我使劲干活,后来更是把我给卖了,我不想他们从我这里捞一点好处。”
白鸢的身世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盛允钱就查过了,后来通信频繁的时候他又查过一次。
一开始她的家人只是普通农户,这次查的时候,发现那家人花钱攀上一个农庄里的管事,一家人都进农庄里生活了。
这钱的来处......白鸢之前说的狠心,到底还是给过他们了。
不过他还是确认般的问道,“你真的确定不管他们?”
“不管,也管不了。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如果知道我成了陛下的女人,肯定会仗势欺人惹出不少麻烦事。陛下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给陛下惹麻烦。”
盛允谦怜惜的摸着她的头,一开始他是有些在意白鸢的身份的。
可频繁的通信,加之这一次她的舍身相救,以及昨夜的缠绵,到底还是喜欢更多一些,“巧儿的事情是朕对不住你,但朕也是迫不得已才隐瞒身份。”
“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巧儿。我唯一的家人,没了。”
“你还有朕,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白鸢虚弱点头,“想来陛下应该累了。”
“确实累了,陪朕休息一下,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白鸢也困,“好。”
自始至终她都没起身行礼,许是不懂规矩胆子大的人设立的好,就连盛允谦都没察觉什么不对。
承顺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没说,弯着腰退了出去。
站在屋外,看着随秋风扫落的片片枯黄叶片,承顺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后宫是要热闹了。”
盛允谦中午起来的时候,他带了个女子回宫的消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到底没将人叫醒,自己下了床。
承顺苦着一张脸,“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盛允谦的目光冷了下来,穿戴齐整后踏出内殿的门,一个茶盏就砸在了他脚边。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洒在盛允谦明黄的靴面上。
“陛下,可有烫着,奴才这就叫太医。”承顺被吓了一跳。
盛允谦摆了摆手,大剌剌的坐下来便自己开始脱靴子。
太后见状怒视着他,声音尖利中带着威严,“皇帝,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昨夜自私离宫,竟还带了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回宫,现在见了哀家也不行礼,眼里可还有半分皇家规矩?”
见他不说话,将靴子撒气搬的丢出去,太后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皇帝,你目无尊长,不守礼制,德行有亏。简直是,简直不配......”
“太后不必如此动怒,更不必急着给朕扣帽上不孝的帽子。”
盛允谦抬眼直视着太后,“你我也算母子一场, 大家都演了这么多年,怪累的。朕现在没皇子,把我拉下去对你没好处。”
“哀家这是为了你好。”太后一边说一边拍桌子,她是真的有些急了。
现在四处叛军起,边境不稳,她和盛崇俨谁都不敢这个时候让他死,否则朝堂必定大乱。
皇朝不稳,国家动荡,她和盛崇俨无论谁赢,都无法收拾接下来的残局。
盛允谦忽的笑了,语气里带着戏谑,“太后这句话朕听了这许多年,从前只觉得虚伪又刺耳,今日头一回品出了一丝真心来。”
太后气的咬牙,“够了,哀家问你,昨夜你带回的那个女子,打算如何处置?哀家已经查清她的底细,身份卑贱。即便她有救驾之功,也绝不能留在宫里。”
说完她又补充道,“皇帝后宫的人也不少,想要什么样的,下次选秀时留下便好。后宫你也该抽空多去去,早点留下子嗣,稳定社稷。”
盛允谦伸着腿,承顺跪在一旁帮他穿新的靴子,“朕的人,自然由朕自己决定,就不劳太后费心。你若敢动她,朕便废后,想来宸王很愿意配合朕。”
说完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身上的褶皱,缓缓站起身来,“太后也别想着突然抱出个孩子,就谎称朕的龙嗣。朕早就留有遗诏,只要朕一死,便会有人将其交给宸王。”
太后指尖一缩,“什么遗诏?”
“自然是太后谋害朕,拿自己不知道和何人生的野种,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的遗诏。”盛允谦说完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
太后看着他的神情,不气反笑,“既然皇帝心里早有主意,那哀家便不好阻拦。”
说完她也站起身,由身边的老太监扶着向外走去,“只是这后宫之中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皇帝能把人留下,也务必把人护好了。别等到哪日人悄无声息的没了,那时皇帝可就要伤心了。”
她本来也不在意那女子,若那女人真能生下子嗣,她该高兴才是。
今日来,无非履行她太后的职责,过来敲打一番。
她直接同意了那女子进宫,怕是皇帝倒会多想。
只是没想到皇帝今日这般硬气,想来也是怕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一直到走出去很远,太后才笑着对身边的老太监说,“皇帝终究是长大了,也开始有想护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