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谦盯着她又看了几眼,“嗯,是本公子多想了。不过你和我说刘侍郎家的事情,就不怕我身份特殊,之后真的去办了这件事?到时候对方一查,知道消息是从你嘴里透露出去的,你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呵。”
白鸢凄凉的笑了笑,“就算我谨言慎行,公子以为我又能多活几年?你别看我现在嚣张跋扈,但要不了多久,也便是生不如死。我不喜欢刘德润,他看我的目光让我很恶心。要是临死前真能把他拉着垫背,倒是我赚了。”
“你倒是想的开。”
盛允谦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欣赏起京中夜景来,他作为太子的时候,就很少被允许出宫。
当了皇帝,更是一次都没出来过。
白鸢见他不说话了,往前凑了凑,“我听楼里的姐妹说,那刘德润身上的衣服和装饰都可贵了,光一个玉佩就一千两百俩。那么多的银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我所看到的听到的,真的没法信朝廷没钱。”
盛允谦无语的侧过头,“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可以对付刘家,想拿我当刀使吧?”
这种幼稚粗糙的手段,他倒是很多年没见识过了。
白鸢眨眨眼,“什么刀?如果你真能对付他,这把柄不是你的功绩吗?你都说了皇帝没钱,没钱就抄家啊。贪官那么多,随便抄两家国库都宽裕了。”
她不管,她就是听说九族消消乐这个游戏很久了,自己也想玩一玩。
她看刘德润不顺眼,就是想坑死他。
只是见眼前人不为所动,满脸惊恐的问,“公子,你不会也姓刘吧?”
盛允谦好笑的摇头,“我不姓刘。”
他觉得白鸢还是太天真了,天下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朝堂讲的也是制衡。
不过一个小小户部侍郎居然这么有钱,胆子这么大,是他没想到的。
虽说侍郎的俸禄一年60两银子不够花,贪点正常。
但一块玉佩上千两,家中还不知道奢华成什么样子,这贪的也太多了些。
确实该好好查一查了。
“不姓刘就好,那公子叫什么?不用告诉我姓氏,我就是想知道公子的名。”
盛允谦犹豫了,不过看到之前的侍卫回来对着他点头,还是开口告知了,“允谦,字子让。”
“允谦??”
白鸢撇撇嘴,“你这名字,我不喜欢。”
“为何?”
“在你的名字里我只听到了两个字,约束。”
盛允谦笑了,“对,我自己也不喜欢。但家中父亲所娶,我没的选择。”
他母妃只是先帝的一位婕妤,还是生了他才混上的。
甚至他出生父皇都没来看过,只遣了个小太监传了个名字,允谦。
允,是顺从,是不许违逆。
谦,是谦卑,是不可争锋。
后来他才知道,父皇之所以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当时书房里太子也在,父皇用这个名字警告当时的太子。
多么可笑。
他是先帝最小的几位皇子之一,自知皇位无望,只想当个隐形人。
先帝疑心重,太子换了两位,皇子间斗的水深火热,所以他将自己伪装的极其平庸。
可在皇家,你想无欲无求都不行,他还是被卷进了夺嫡之争中。
上天就是这么弄人,也是因为他这份平庸,无依无靠,大家觉得他好掌控,最后莫名成了太子。
为了让他顺利继位,那些人就连剩下的几位皇子都帮他给铲除了。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当了两年太子,又在一个夜里,被提起来稀里糊涂的继位了。
如果可以一直糊涂下去,他也想。
可是不行。
那些人不想要个年轻且身体康健的皇帝,他登基的第一天,饭食里就测出来有毒。
所以他无法再隐藏自己,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和太后还有宸王斗了起来。
“你的名字呢?是你父母给你起的么?”
“怎么可能,像我以前的那种家庭,女孩基本连正经的大名都没有。还是被卖到醉仙台后,我自己起的。”
“那你怎么想到的用‘鸢’这个字?”
“因为我被卖的时候是春天,进醉仙台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京中上空漫天纸鸢。我觉得自己和那纸鸢很像,被吹在风里,线握在别人手中,身不由己。”
想说的白鸢已经说完,接下来两人谁都没再聊让人郁闷的话题。
盛允谦天南地北的说,白鸢就将头枕在手臂上,认真倾听,然后她就觉得皇帝有些可怜。
他压根没出去过,所了解的也都是朝堂那些人想要他知道的。
书中描写他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只对云青禾一人温柔以待。
后来更是从虎狼环伺里夺权,成了真正独掌朝纲的君王。
没娶云青禾,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所以当云青禾进入将军府为妾,盛允谦也帮她撑腰。
白鸢觉得很是荒谬。
盛允谦见她出神,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公子说的这些,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公子说百姓安居乐业,而我看到的是到处艰难求生的百姓。有些经常看到的人,突然就会消失,大家活着就很艰难了,哪来的安居乐业。”
说完白鸢试探的将身子靠在了盛允谦手臂上,见男人没躲,她又感叹了一句,“这世道,想活着,真难啊。”
盛允谦侧头看着女孩的发顶,“你想活着?”
“公子这话说,能活谁想死啊?”白鸢说完便‘咯咯’的笑了起来。
盛允谦之所以敢和白鸢说这么多,又摘了帷帽,就是没打算让她活。
可聊了一个晚上,他倒也确实有些舍不得了。
也不是多喜欢白鸢,而是觉得像这种不知道他身份,又这般心意相通、言语投机的人,以后很难再遇到了。
盛允谦指尖轻捻,昨天晚上大婚的烦闷,心中的压抑,经过这一个晚上的畅谈已经全部消散。
而这个听了秘密的人,现在又成了难以抉择的事。
俩人沉默下来,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柔弱无骨般的小手落在了他腰间。
女人慢慢伸出自己的双臂,环在了他的腰上,脑袋还在他身上蹭了蹭。
声音没了之前的娇媚,只有怅然,“公子,谢谢你。我想今晚大概是我人生中最自由,最开心的一天了。”
盛允谦喉咙滚了滚,叹息一声,笑着道,“怎么会,以你的性格,以后一定能继续逍遥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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