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台后院,林青罗再次跪在了老位置,将前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上首的男人依旧带着面具,手里把玩着茶盏,任由林青罗跪了许久,才给身边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见状将屋内人全部赶了出去,这才回来躬身,“主子,是陛下吗?”
“应该是了,本来这小皇帝都以死相逼了,谁都没打算跟着,放任他一个晚上的自由。谁能想到,他自己跑到我这来了。”
“那咱们?”
“哎,这家伙带了不少暗卫,很容易被发现。知道他只是出来玩乐就行,随他去吧。”
男人站起身走至窗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片又看了看。
“没想到啊,咱们这个小皇帝还是有点手段的。”
小皇帝盛允谦,字子让。
如今避名不避字,所以有这个字的人也不少。
不过能叫这个字,又有能力悄无声息将信送进来的,那就有些让人起疑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那个叫白鸢的姑娘,是在自导自演,巧合中写了这个字。
毕竟一个出身低微的青楼女子,不可能知道当今陛下的字。
但他那会又觉得不太可能是皇帝,因为小皇帝被困于宫墙之内,没本事往外递信而不被他知道。
还是大费周章,秘密给一个青楼女子递信,那就更荒谬了。
至于白鸢是否有其他身份,他早就让人查的清清楚楚,没任何问题,甚至还将对方家人全部控制了起来。
可谁能想到,如此荒谬的事情,还真就发生了。
大婚之日,小皇帝费尽心力跑出来,居然真就是为了见一个青楼女子。
之前俩人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
难道之前小皇帝也出过宫?
小皇帝来了第一个见的人为什么不是白鸢,而是云青禾。
越思索眉头皱的越深,伸手将面具摘下,揉了揉眉心。
想不通,问问便是,“把云青禾带过来,别被人看到。”
司天台顶楼,本来两个护卫,其中一个进楼前离开了,白鸢猜对方大概是去查自己的身份了。
在白鸢继续提出想去楼顶的时候,盛允谦依旧同意了。
他自己一跃,手轻搭房檐瓦片就上去了。
而她,是被护卫提着提溜上去的。
白鸢咬牙切齿,这些人就是麻烦,让他提自己腰带说避嫌,非提溜自己后脖领子。
那护卫大概看出她事多,也不给说话的机会,一把抓着她就跳了出去。
不光吓的她心差点提到嗓子眼,也差点把她给勒死。
所以上了楼顶,她也不顾安不安全,对着护卫就是踹了好几脚。
护卫也不动,反正踢的又不疼,盛允谦干脆坐在楼顶看热闹。
白鸢恶狠狠回头,过去也对着他踢了一脚。
这一下把护卫吓坏了,倒是盛允谦难得自在,没计较,摆了摆手。
他不计较,白鸢开始计较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我碰你一下,把他紧张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瓷娃娃,一碰就坏呢!”
盛允谦没回应,反而愣了一瞬,随后笑了,“大概是我这条命,还有用吧。”
自从他被立为太子,可不就是瓷娃娃,在没继承人之前,谁也不敢让他死了。
白鸢见他认了,便也坐了下来。
可是心情依旧不好,就想搞事。
看着京城繁华夜景,感叹了一句,“原来站在高处向下看,这京中果真的是一片繁华。怪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说我们这些百姓不知足,原来他们是真的看不到民间疾苦。”
盛允谦侧过头,“白姑娘何出此言?如今朝堂虽有派系分野,政见不一,可天子勤政,心在天下。”
“可去年南方天灾,田亩尽被雨水冲毁,流民遍野,死伤惨重。就连这天子脚下,依旧有百姓饿死。”
“休得胡言。”
盛允谦有些恼怒,坐直身子,“这些年朝廷用度繁多,国库虽然空虚了些。但去年南方灾情一出,朝廷第一时间开官仓赈灾,天子更是下旨令京中官员捐俸助灾。南方虽然堪堪稳住灾情,但你说天子脚下饿死人,绝无可能。”
白鸢后退,极其做的作用手捂住胸,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公子这般着急做什么?你说的这些小女子不知道,我只看到过街头饿死的百姓。再说,你说国库空虚我就更不信了。”
盛允谦大概是真生气了,连白鸢以为在他脑袋上焊死的帷帽都摘了。
饱满的额头,眉眼锋利,一双眼瞳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像黑色的旋涡,让人心生畏惧。
鼻梁高挺,薄唇颜色极淡,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的贵气。
肤色偏白,但不显文弱。
这副帝王气派,用‘好看’二字形容,倒显轻慢。
侍卫看到陛下摘帷帽,内心叹了口气:这姑娘好好陪着陛下,兴许还有条活路。非要和陛下犟嘴,现在好了,怕是回不去了。
盛允谦眯起眼睛,靠近白鸢,“噢,你说说为何不信?”
白鸢身子后仰,一摊手,“陛下,醉仙台每天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他们出手阔绰。就比如户部刘仕郎家的大公子,几乎天天住在楼里,连自家夫人生产都只是回去看了一眼便回来了。”
“刘德润?”
“对。”
盛允谦是知道刘德润这个人的,听过好几次有人夸奖他虽未能考取功名,但文采斐然,笔墨精妙,品行端方,待人也谦和有礼。
刘侍郎虽不能说一身清正,两袖清风,但平日里也算勤勉。
他之前还想,如果之后有适合的职位,也不是不能考虑给刘德润一下。
倒也想过传言有所夸大,但他也没想过差距这么大。
“他在醉仙台一个月,大概花多少银子?”
白鸢摇头,“这我哪知道,金翠姐姐楼里的可是头牌,一个月最起码也要200两银子,这还不算吃住和打赏的。我之前见刘公子点人奏曲跳舞,出手打赏就是一人10两。我猜呀,一个月最起码上千两。”
盛允谦看着白鸢的眼睛,转而问道,“你今日为何来抢本公子?可是知道本公子的身份?我劝你如实说。”
白鸢直接翻了个白眼,“公子自己身份保密的好不好,真不该问我一个青楼女子。至于抢你?是因为我看不惯云姑娘而已。”
说完假装生气的往后退了退,撅着嘴,“陪本姑娘出来是你自己同意的,这会怀疑起来,不觉得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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