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声线,在静谧的空间里回响。
直击林仲亦的心房。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安静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身手不错,事业发展的也不错。看来金老将你培养的很好。”
花凤熏站起身,冷艳的面孔在外滩照射灯的映衬下,愈发清冷。
“除了这些,还收获了什么,展示一下,嗯?”
沙发旁的落地灯突然被打开,光线立刻明亮起来。
林仲亦艰难抬脸与花凤熏对视。
没错,依旧是那副轻蔑的模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考量。
林仲亦强打起精神,走向卧室。
最深处的衣柜,他打开最底层的保险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拿了出来。
当林仲亦将一应物品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时,花凤熏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拈起几本房产证。
她垂眸,缓缓翻动着房产证,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翻阅一本毫无价值的旧书。
每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待她翻完,林仲亦双手捧着一沓大额存单,呈到她面前。
花凤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霜。
她伸出手,随意地接过存单,突然手腕一扬,将存单抛向了半空。
刹那间,那些存单如同被施了魔法的纸片,又如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肆意飘舞,然后缓缓地落在几人身旁。
“还有,我还有纳森的股份...还有,还有一些----”
“还有一些我根本看不上的垃圾。”花凤熏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如同冰刃,划破了林仲亦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面前的林仲亦和他所展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林仲亦只觉一股绝望如汹涌潮水般将他瞬间淹没。
他猛地探出身子,双手死死地按在茶几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呐喊道:“我还能挣很多很多的钱!我会把我能挣到的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全部都给她!”
花凤熏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她想要的,你根本给不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同样,你想要的,她也给不了。”
林仲亦撑在茶几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关节咯咯作响。
他低下头,语气决绝道:“我什么都不要,我真的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跟她在一起,仅此而已!”那声音里,是对这份感情的执着与坚定。
“你说你什么都不要?”花凤熏轻蔑地挑眉,厉声质问道,“你处心积虑地接近她,花尽心思骗她喜欢你,死心塌地地跟随你,不就是打着跟她结婚的主意,然后名正言顺地入住花家,做个不费吹灰之力的上门女婿,等着哪天继承花氏的全部财产吗?”
那话语如尖锐的针,直刺林仲亦的内心。
林仲亦被这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无奈道:“我可以签婚前协议,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我都绝对不会沾花氏一分钱!”声音里满是诚恳。
“呵,她的孩子将来可是要继承花氏的。像你这样出身的人,还妄想通过结婚生子来改变整个家族的阶层?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仲亦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质问道:“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的家庭?”
“凭什么?”花凤熏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嫌弃,“就凭你是从奉贤那个小渔户家庭出来的。我绝对不可能让你的血脉来破坏我花氏世代的传承。你也不看看自己,你配吗!”
她的话语如冰冷的利刃,狠狠地刺痛着林仲亦的心。
“她已经失去记忆,你何不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非要打破这五年的宁静,搅得人心不宁。”
花凤熏坐回沙发上,冲林仲亦说道:“你说,她若知道失忆前发生的事,她会不会恼你,恨你?”
“我问心无愧!你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就把别人的爱意想象得龌龊无比。”
花凤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紧不慢地说:“那你说说看,她最近为何对你避之不及,连你的电话都不接了呢?”
林仲亦瞬间愣住,眼神中满是惊愕,“是你!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你在她面前污蔑我什么了?!”
花凤熏眼神冷漠,“我能污蔑你什么?不过是告诉她,你是如何害得她跳海失去记忆的罢了。”
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林仲亦全身瞬间僵住,双腿一软,缓缓蹲了下去,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不会信的...她不应该信的...我要打给她,我要解释给她听...”
林仲亦手指哆嗦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心神不定,握着手机的掌心早已经冒得全是汗。
他颤抖着拨出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这几日,这个号码就像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始终无法接通。
手机里传出的阵阵盲音,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林仲亦的心,让他的心渐渐沉入了绝望的深渊。
花凤熏挑眉一笑,她站起身,望着坐在地毯上仍一遍一遍拨着号码的林仲亦居高临下道:“早早死心吧。这结局跟五年前有什么不同?!你怎么总是做这种徒劳无功一眼能看得到结果的事情。你这种毫无长进的样子,让我觉得这趟白来。”
当她低头看到林仲亦手机屏幕上拨出的名字赫然写着“凝香”时,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她快步走过去,一脚将手机踢到地上,然后狠狠地踩住,尖锐的鞋跟如同利刃一般,瞬间在手机屏幕上踩出一道道裂纹。
她恶狠狠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凝香!她现在叫花间美,是重生后将拥有更灿烂人生的花家二小姐,你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她分毫!”
林仲亦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地上,他周身毫无生气,寂郁的气息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将他紧紧笼罩。
花凤熏见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要再纠缠花间美,激怒我,以后闹到金老那里,谁都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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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立飞从沙发上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伸手弹了弹因缠斗而微皱的黑色衣袖,然后他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轻飘飘地走过林仲亦身边。
再一脚踩上破损的手机,转动着薄底皮鞋,使劲碾压机身,很快,机身四分五裂,彻底报废。
等柳立飞和阿权相继跟随花凤熏走出房门后,玄关处的保镖才松开呆愣的文幼。
“砰”地一声关门声响,文幼才缓过神,哭号着从散落的存单中连滚带爬地扑向林仲亦。
-
“姐,你告诉小美跳海的事了?”
高速行驶在夜霾中的豪车里,柳立飞越想越不对劲,大姐五年前警告身边所有人,禁止在花间美面前提关于林仲亦的一丝一毫,只说她是出车祸失忆,花间美对极度呵护自己的家人深信不疑,从未产生过一丝疑虑。
如今怎么能轻易告诉小美五年前的事情?重提旧事揭她伤疤的事情,大姐干不出来。
花凤熏微眯着眼睛,冷艳的脸上难得柔情了一些,“我会对小美做那种事?”
柳立飞点头,“你不舍得让小美下决心,直接来阻断林小子。姐你神算子吗,笃定小美一定不接他电话?”
“阿权查了她通话记录,她最近没接他电话。可能是我想多了,小美只是想跟他拍戏,没有其他想法。”
柳立飞笑她,脖子处的纹身随之摆动,“姐啊姐,你对小美的事就是草木皆兵。她想拍戏就拍呗,想解约就解约呗,她开心就好!时隔五年,面对一个陌生的林仲亦,咋,她还能再爱上一回?你可说那林小子能耐了!”
花凤熏没说话,微阖双目休憩。
希望!但愿!如此。
-
陶浅匆匆踏进汤臣小区的电梯内。
她疲惫地揉着发酸的脖子,连续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国,即使是头等舱可以躺着小睡,可满腹心事,令她睡不着只得半靠在座椅上,时间久了脖子竟像落枕一般难受不已。
敲门,文幼在里面开了门,一脸憔悴,双目布满血丝。
他一见陶浅,眼里迸出的明亮仿佛迎来了佛祖菩萨救世主。
“陶姐,你总算回来了!”文幼满腹委屈,眼泪要掉下来了。
陶浅拍拍他的肩,一边换下高跟鞋,踩着拖鞋往卧室方向去。
“陶姐,我在这陪了他整整两天两夜都不敢合眼!我真怕我一个看不见,他能从这二十二楼跳下去。”
当陶浅打开卧室门,她就看见床上一个深埋在被子下蜷缩着的身形。
她轻轻拉开被子一角,林仲亦乱糟糟的一头微卷发露出来。
陶浅伸手抚了上去,他发间还有发胶残留的痕迹,再往下拉被子,他身上竟还是回国时穿的那身休闲装。
如此邋遢不整洁的林仲亦,她第一次见。
“仲亦,起来,洗个澡换身睡衣,舒舒服服的睡好吗?”陶浅俯身在他耳畔轻言。
林仲亦闭着眼睛听不到。
他在做梦。
他还在梦里。
梦里,有还没逝去的花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