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谢明月起身,就见青霜侍立在门外。

    她洗漱完毕,用过早膳,才招来青霜来问。

    “何事?”

    青霜回禀:“秦世子传来消息,表姑娘被太子的人带走,目前藏在城中某个别院中。”

    闻言,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太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昨日他当众说那些话,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宣和帝要为她指婚,从而将她架在火上烤。

    他以为暗中将宋明珠带走,就捏住了一个随时可以对付她的筹码。

    也太自以为是了。

    不说她与宋明珠势同水火,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就说宋明珠中了她的霉运符,跟她搅合在一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知道了,退下吧。”

    谢明月挥了挥手。

    青霜领命,退了出去。

    谢明月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神色平静。

    终究与前世不一样了。

    宋明珠落在太子手里,这是她此前从未考虑过的局面。

    她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

    是时候让对方消失了。

    正想着,红绡与银屏各自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盒子。

    “小姐,昨儿许多人家都送了重礼,光簪子就收了不少,小姐以后不愁没簪子戴了。”

    红绡将盒子摆满了桌面,财迷似的捧着一根描金云纹青玉簪说道。

    谢明月收起思绪,望着桌子上一字排开的锦盒,目光忽地顿住。

    她伸出手,从边缘处拿起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只有手掌宽,上面刻着彩云追月图案,四角镶了金箔,锁扣处还嵌了五彩珐琅。

    光这盒子本身,就值不少银子。

    那里面装的东西,又该价值几何?

    “彩云追月,寓意不错。”

    红绡见她拿起盒子,朝银屏挤了挤眼睛。

    那盒子她是故意放在远处,就看小姐能不能找出来。

    银屏朝盒子看了一眼,目中露出一抹了然。

    昨日收的礼是她与红绡两人整理的,自然知道这盒子是谁送的。

    里面装的东西,小姐肯定会喜欢。

    “小姐,快打开呀。”

    红绡催促道。

    谢明月挑了挑眉,原本要打开盒子的动作,忽地停下了。

    “哎呀,我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不看了。”

    她将盒子往桌子上一丢,作势要走。

    红绡心肝颤了颤,连忙捡起盒子,小心摆弄,见盒子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小嘴就开始叭叭念叨。

    “小姐也真是的,这么好看的盒子,说扔就扔,也不怕摔坏了。”

    “好歹也是人家用心准备的礼物,小姐看都不看,岂不让人伤心……”

    谢明月被她念得头疼,瞪了她两眼,见她不但不怕,还朝自己翻起了白眼,顿时气笑了。

    “行了,不就是根簪子么,耳朵都快被你念起茧子了,拿来本姑娘看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还没落,红绡已经把盒子塞到她手里。

    谢明月摇头失笑,拇指轻按锁扣,只听啪嗒一声,盒子打开了。

    她往盒中瞄了一眼,目光顿住。

    只见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支琉璃映月莲花簪。

    簪身通体剔透,内里却仿佛封存着一轮弯月,光线流转间,月华隐隐。

    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上都有一滴露珠般的透明水晶,微微颤动,似坠非坠。

    莲叶舒展,脉络清晰,叶尖上还停着一只小小的蜻蜓,翅膀薄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

    整支簪子雕工精绝,浑然天成。

    谢明月握着盒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莲者,连理也。

    映月者,映射她的名字。

    琉璃者,通透澄明,表里如一。

    这支簪子,不是寻常贺礼,而是代表着求娶之意。

    她怔了怔,目光停留在簪子上,问:“这簪子谁送的?”

    红绡促狭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是秦世子呀,小姐以为是谁?”

    谢明月恍然。

    她就说嘛,除了那人,也没人会这么用心了。

    及笄礼上送莲花簪,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他想娶她吗?

    她拿起簪子,对着光看了看。

    琉璃中的弯月随着角度的变化缓缓转动,莲花上的露珠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这簪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定然是秦长霄找了许久才寻来的。

    刚这么想,银屏也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小姐看看这个。”银屏说道。

    谢明月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同心锁,通体用羊脂白玉雕成,锁身上刻着缠枝莲纹,锁扣处系着红色丝绦,丝绦上穿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

    锁的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永结同心”。

    “这是魏世子送的。”

    银屏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她和红绡整理礼物的时候,看到这枚同心锁,都吃了一惊。

    原来魏世子对自家小姐也存了心思。

    不过她跟秦长霄熟悉些,认可他的人品,知道他对自家小姐的感情,自然而然就偏向他。

    当然,她也不会故意隐瞒此事,该如何选择,当由小姐自己做决定。

    谢明月伸手拿起同心锁,摩挲片刻。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可见送礼之人用了心思。

    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找个时间,把礼物退回去吧。”

    谢明月语气淡然。

    她对清平长公主的感官不好,也不想与魏清宴有过多纠缠。

    不过相识一场,她也不想大张旗鼓地拒绝,让对方没了面子。

    只能悄悄把礼物退回去,双方心知肚明就行了。

    银屏松了口气,连忙道:“奴婢这就送去长公主府。主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谢明月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的百年红梅上,片刻后收回:“你只告诉他,故人相见,一别两宽即可。他会明白的。”

    银屏点头,拿起盒子就去了。

    谢明月看着剩下的盒子,示意红绡一一打开。

    红绡手脚麻利地将盒子排开,里面装的首饰件件贵重,光是簪子就有七八根,还有成套的赤金头面、羊脂玉镯。

    谢明月欣赏了一番,挑了几样合眼色的放入妆奁,随后大手一挥:“其余的都收进库房。留着,以后没钱了还能卖银子。”

    红绡失笑:“小姐现在又不缺银子,哪至于就要卖首饰换钱。”

    “有备无患。”

    谢明月随手将那支琉璃映月莲花簪插入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

    琉璃中的弯月在她发间流转,莲花上的露珠微微颤动,衬得她清冷中平添了几分娇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吧,去沈家。”

    她兴致勃勃地说道,“沈夫人他们来京城好几日了,咱们还没去拜访,今日正好有时间。”

    顺便问问沈万三,宋家的生意怎么还没垮,为何还有银子请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