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桉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沈祈屿的心头上,痒痒的。
病房内很安静,能清晰地听见监护仪器发出的滴答声。
“如果你真的想我欠着你,你就不应该偷偷摸摸地把事情解决了。”
沈祈屿皱着眉,他看了郁桉很久,久到郁桉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郁桉垂下了眸子,他知道沈祈屿又被自己惹生气了。
沈祈屿靠近了些,不是预料的责备。
“郁桉,你还疼吗?”
“或者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郁桉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疼得厉害,伤口处撕裂的火烧一般的痛感从未停止过。
“叔叔知道你生病了,很担心,他昨天在病房外守了你一晚上。”
郁桉愣了两秒没有回应,许久才缓缓开口。
“小鱼呢?”
沈祈屿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你放心吧,小鱼我让言言照顾着,他这个人很细心的。”
郁桉撇了撇嘴,一脸没好气的模样。
“言言...?”
“帮我跟栩栩说...一下我现在情况,我怕他找不到我着急。”
栩栩?沈祈屿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贺栩。
沈祈屿轻“哼”了一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行,知道了。”
郁桉一点也不满意沈祈屿的反应,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没多久贺栩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沈祈屿站起了身让出了位置。
“郁哥,你别吓我啊,怎么突然做起手术,住上院了。”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栩栩,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郁桉说得很慢却足够清晰,还有空能去看沈祈屿脸上的表情。
沈祈屿拍了拍贺栩的肩膀张了张口。
“栩栩啊,病人是要静养的,不要这么着急。”
贺栩的眉头跳了两下,他愣了两秒后退了退,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应和道。
“昂...是是是。”
【栩栩?干嘛叫这么肉麻?怪怪的...】
贺栩一边想着一边再次看向了郁桉。
“既然你来了,那你好好照顾他。”
“郁桉,我今天还有工作,结束了...咳咳结束了我就来陪你。”
沈祈屿的表情有些扭捏,说完便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是禁食禁水的两天,也是最难熬的两天,沈祈屿一结束工作就会往医院跑。
一到晚上身体上的疼痛总会让郁桉睡不安稳,沈祈屿总会一整晚地握着他的手,郁桉一有点动静他都会被惊醒。
沈祈屿会轻柔地擦去郁桉额间上的冷汗,他的心里闷闷的,总是长久地望着郁桉,一丝细微的痛苦表情都能被他尽收眼底,眉头也会跟随着皱起。
收到李书言的消息,下午还要去片场一趟,他在郁桉的身边又留一会,给贺栩交待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此时周兰春手里正拿着两份体检报告,一旁的沈怀信往前凑着瞧。
周兰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报告:乳腺结节,定期复查就行。
又看了看沈怀信的报告。
“我就说我没啥事吧。”
沈怀信一脸不以为然。
周兰春将沈怀信的体检报告甩到他的手上。
“你自己看看。”
“血糖7.8,糖化超了,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都是红的,血压还148了。”
“你还跟我在这嘻嘻哈哈的。”
沈怀信脸上的表情一下收住了,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
“你以后烟酒甜食都不许碰!”
沈怀信抿了抿唇,一脸纠结地抬起了头,眼神停滞了一瞬。
“老婆,我看见咱儿子了。”
周兰春脸上更是一脸不满。
“你别跟我打岔!怎么可能会碰见儿子,你别以为说这些就能转移话题!”
沈怀信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是真的。”
周兰春顺着沈怀信的视线回过头,一个身影朝着走廊的另一头离开。
的确是沈祈屿,周兰春不会认错。
周兰春下意识地朝着沈祈屿离开的方向走去,沈怀信紧跟在身后。
“小祈怎么会在医院啊,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周兰春皱着眉压低着声音。
“闭嘴,别乱说。”
嘴上这么说,慌乱的脚步已经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吗?
一边想着周兰春的脚步又无意识中急促了几分,直到被沈怀信一把抓住了手腕,才停下脚步。
两人停在了沈祈屿走出的病房外,沈怀信使了个眼色,周兰春顺着视线看清了病房床上躺上的人。
是郁桉。
她的瞳孔瞬间骤缩,只感觉到全身发软。那样的高大的人,现在被困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病殃殃地躺在那。
周兰春伸出手刚要触碰到门把手却被沈怀信一把拉了回来。
“病房还有他朋友呢,先不要贸然就进去打扰孩子。”
周兰春失神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行为多大不妥,才轻轻点了点头。
周兰春是被沈怀信搀扶着离开的。
阳光照进病房,贺栩悠闲地晒着太阳,手里还剥着橘子,不过不是给郁桉,是给自己吃的。
“郁哥,你别说沈祈屿买的这橘子还挺甜的。”
“可惜了,你吃不了。”
贺栩突然挪了挪椅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着郁桉。
“郁桉,你是和沈祈屿和好了吗?”
贺栩一眨不眨地盯着郁桉,郁桉瞬间破防了。
“离我远点,橘子味酸到我了。”
贺栩瘪了瘪嘴小声吐槽着。
“是自己酸到了吧,还怪上橘子了。”
“看样子是没和好了。”
“贺栩!”
“怎么了嘛,郁哥,你之前还叫人家栩栩的,你忘记了吗?”
郁桉瞬间被噎住,白了一眼,又默默地侧过头去了。
“好啦,郁哥,我乱说的,别生气了。”
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几秒,贺栩漫不经心地拿出了手机,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是程姐打来的。”
“郁哥,我出去接个电话啊,你先休息。”
郁桉轻声“嗯”了一声,没几秒耳边便听见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嚓”声。
贺栩嘴碎,吵着他头疼,现在总算能安静会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颤。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他早已闻不太出来了,身体还会时不时传来一阵钝痛让他不太安稳。
没多久,耳边传来了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
郁桉瞬间惊醒,他轻皱着眉偏过头朝着门外望去。
“叔...叔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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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兰春让手中的花术放到了一边的台子上,迅速走到了郁桉的面前,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一遍郁桉。
“郁桉,真的是你。”
“你还好吗?怎么突然住院了。”
郁桉愣了许久,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安抚的笑。
“没...没多大事。”
“就是个小手术。”
“阿姨,您怎么知道的?”
身边的沈怀信将手中的水果篮和买的礼品盒放置好在一旁。
又拉了拉病床前的椅子示意周兰春坐下。
周兰春顺势坐到了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们是碰上小祈了,顺着找了过来。”
“小郁....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遭了不少罪吧。”
“都瘦成啥样了,脸色也不好。”
“到时候阿姨一定给你炖汤送来给你补补。”
郁桉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阿姨...您不讨厌我吗?”
周兰春心里一怔,眼眶微微泛红,她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相反,我很喜欢你。”
“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了,我希望你和小祈都能健康快乐,就够了。”
“所以,小郁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郁桉鼻子一酸,那一瞬间似乎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我...又有妈妈了吗?”
郁桉的声音极轻,轻到周兰春也没太能听清他的话。
“什么?怎么了?”
郁桉摇了摇头。
“没什么。”
“阿姨...谢谢你。”
周兰春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回应道。
“别再这么客气了。”
“小郁,我们也该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小郁,别告诉小祈我们来过了。”
“他这个人可啰嗦了,到时候又问东问西的,我懒得听。”
郁桉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啊。”
“下次我再来看你。”
周兰春最后看了一眼郁桉才转身离开,沈怀信一直没有说话,他没有立刻跟着周兰春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有些扭捏地开口道。
“小郁,你叔叔也不会做饭,不能给你做好吃的。”
“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个钱请你一定收下,叔叔也希望你快快好起来。”
郁桉瞪大了眼睛,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了...叔叔。”
沈怀信小心翼翼地将红包塞到郁桉的枕头下,张了张口。
“收下吧,你叔叔也没啥大本事,不够了再跟叔叔说啊。”
“我走了。”
郁桉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太清楚这种沉默笨拙的好意,眼眶已经感觉到重重的,似乎盛满了什么。
沈怀信随手带上了门,刚和周兰春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高大的身影亲眼看见两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眼神防备地盯着两人。
“你们怎么在这?”
周兰春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你认识我们?”
面前的人沉默了两秒,一字一句地回应着。
“我是郁桉的父亲。”
“你们...是沈祈屿的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