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请陛下上前祈福。”身着黑羽袍的白胡道长甩了甩自己的拂尘,扬声喝道。
身后的司天监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入流的家伙,这这儿装腔作势,这原是司天监的地盘
却被这么个江湖道士给生生夺走,还只能忍气吞声的咽下去
任谁谁也没办法接受
一杯祭礼拜成,百官齐跪,俯身等着祭台的天意落下
“陛下”道长抚着自己的长须,意味深长的开口:“我与方才一探天机,穷行可恶的天意就要……”降下
还未等他扬长音调说完这句话,一直细箭“咻”的穿过他的胸口
口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一络白胡:“要……降……降下”
说完,道士就捂着胸口倒了下去,眼睛挣的极开,死的很快
司监官算准了时机,见人快要倒下就快步冲到陛下面前护着人,一边喊道:“护驾,护驾啊,赶紧护驾”
这一嗓子,令底下的百官纷纷抬起头来,言语戚戚
“发生何事”
“好似陛下受了伤?御前侍卫都已经将祭台围住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堂堂行宫,还有刺客胆敢闯入?”
“是啊,谁说不是呢”
一时间,言语纷纷,很快,祭台上的大太监清了清嗓,高声道:“陛下有旨,谁再嚷嚷,拉出去斩了。”
四下无声,人人揣着不一样的心又重新俯身跪了下去
只有在前头跪着的李青彦和李羽彦相互对上了一眼,是笑着跪下去的。
刺客?刺客当然进不了这层层查验的行宫
但这射箭的,这可不是刺客,
而是徐朝池
西北角楼的少年满意的勾了勾唇,将弓藏在屋檐,纵跃一跳落至地面
拍了拍被屋檐蹭到衣袍上面的灰,理了理衣襟,又成了那个身着华服的渊博夫子,脚步徐徐的迈下了楼
出了角楼往正相反的路走过去,少年遇到了前来搜查的禁军队
“这位大人,观星大典在即,您还在这儿做什么?”
领头的是个小将军,见徐朝池面如冠玉的儒雅模样,又未手持兵器,并没有什么怀疑,只是照常询问了句
“多谢将军,我方才去了不小心迷了路,这不就要去大典了。”
“这样吧,我派一个人护你过去,省得大人误了吉时,今夜行宫不太平,快些去吧。”
小将军有模有样的点了名禁军走在徐朝池前头带路
“如此,便多谢将军了”
整齐划一的队伍消散在西北处朦胧的夜色中
徐朝池悄无声息的回到祭台下跪着,顺道给自己换了个位置,到了最靠前的一边
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谁也没空去管自己身边多了还是少了个人
“司监官,多亏了你啊”已然有些病态的皇帝瞧着地上正在被抬走的道士,倒是有几分真情流露:
“就是可惜了仙长,这么多年来,我的丹药有他一手炼就,如今他驾鹤西去,我心甚痛啊…”
说完,又指了指一旁的司监官:“天意落下,想是我李家列祖列宗降下罪罚,让道长行此一遭,既如此,后面的仪式交由你来。”
“谢陛下恩典,臣定当竭尽全力。”
话毕,司监官傲首挺胸的朝着祭桌走去,净手,拂袍
将底下数十位阴阳司监官这个把月的星象显集呈了上来
桌上的显星仪缓缓动了起来,东西环留,紫月众星拱
良久,他满意的点点头,恭敬的开口:“陛下,恭贺陛下,恭贺陛下。”
因着道长仙逝还未缓过神来的皇帝正在龙椅上闭目凝神,身旁的大太监闻言替他开口问道:“司监官这是何意?”
“臣恭贺陛下,天降良机至陛下面前,陛下,星象环绕流转,素有康健长宁之意啊。这其中一大星为大蓝,另一星主绿,乃是大吉大吉啊。”
闻言的皇帝睁了眼,心中那点忧虑被司监官口中“康健长宁”那几个字给填补了,忙道:“爱卿,把话细细说来,这大绿是为何,大蓝又是为何?”
司监官朝前迈了一步,眼神坚定的望向天,虔诚道:“陛下,大绿是为长宁,大蓝是为康健,若二星之人在陛下身边,那定然能让陛下龙体康健长宁,能让大兴过国运长隆不衰。”
“何为二星之人?”皇帝又问
司监官像是犯了难,又上前翻了翻典书,瞧了瞧显象仪,原本皱着眉的神色忽地豁然开朗,笑着回禀:“陛下,这二星之人,乃就是大绿大蓝之人。”
“天底下何来此种人?”皇帝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倒是一旁的大太监拍了下脑袋,哎呦了一声,跪了下去:“陛下,天底下是没有大蓝大绿之色的人,可大蓝加大绿,可不就是……不就是靛青色么,您还是储君之时,便常常爱用这靛青色作画呢。”
“靛青……青色”
司监官想了会儿,走到栏杆出瞧了一眼抬起头的徐朝池,轻轻的点着头,又退回皇帝身边,恭敬的问:“殿下身旁可有唤青字辈的人?”
也正是此时,大殿底下的徐朝池仍旧退了下去
“青字辈,被爱卿如此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吾儿倒是有个叫青彦的,可徐氏一族早年背叛了朕”
谈及往事,皇帝眼底倒是一阵恍惚,常年服用仙丹,这会儿忆起当年的事儿,倒是淡了些
大太监倒了杯已不在人世的道长所秘炼的玉液上前,开口提醒道:“陛下,九皇子今日倒是也来了。”
皇帝自然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代替仙长的仙丹的东西,随即发令:“让九皇子上来。”
“宣,九皇子”
李青彦在太子一脸震惊的神色中平静的朝祭台走去
到了台上,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儿臣参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吉祥长宁。”
“平身吧。”
皇帝抬了抬手,等人站起身来,才第一次看起这位曾经自己发妻给自己所生下的皇子长大后的模样
儿时李青彦还是太子,得了不少宠,后来废了太子,皇帝渐渐忘记还有这个儿子。
“青彦,上前来,让朕瞧瞧”
李青彦闻言上前,唤了声:“父皇”
皇帝细细瞧着面前这个儿子,倒是瞧出些他年轻的气性来,这唇眼皆像极了他少年的面貌
大太监也望了两眼,笑着说了两句好话:“陛下,您瞧瞧,九皇子和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了呢。”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青彦心中冷笑,他倒是不希望身上有任何和他相似的地方,在李青彦心里,这么多年来从未当他是父亲,至多只是一个昏聩的陛下。
皇帝嗯了声,面上算不上多高兴,但却很快唤了一旁候着的人:“司监官,你来瞧瞧。”
“是,陛下。”司监官上前,绕着李青彦一周,一脸赞许的评价道:
“陛下,九皇子身上有着和您一样的血脉,少年体健奕奕,莫不是这上天所示的二星相合之人?”
“噢,是么?”皇帝又抬眼瞧了瞧面前的少年,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青彦啊,自先皇后离世的这么些年,你可曾怪过朕?”
李青彦闻言轻笑,多么可笑的问题啊,
他怪,他当然怪,怪堂堂收服四海的帝王听信谗言献媚,对自己的发妻下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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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一个父亲,竟然真的不管不顾自己的儿子十几年,放任自流
但现在比起怪,他更恨,恨自己的羽翼丰满的太慢,今日才得以又站在他面前,却还是没办法实话实说
李青彦藏在衣袖里头的手早就攥成了拳,面上却仍旧扮作那副父子有亲的温情
“回父皇的话,这些年,我一直很想您,母后早已经不在,我的亲人,唯余父皇您了。我的依靠,更是只有您了。
我也一直铭记着儿时您对我的教诲,日日渴望能够孝敬您,哪里还会怪父皇呢?”
李青彦垂着眼,皇帝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一圈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这番话真的是悲从中来………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呵呵笑了几声,还没有任何表示。
和徐朝池料想的一模一样,一个生性多疑的人,尽管老去了恍惚了,骨子里有些东西还是会下意识的防备
李青彦笑着退到一旁,不就是防备么,那就给他看看,他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儿子,到底对他“多么思念”
司监官瞧着时机差不多了,取出显星仪,正要打算回禀,还未转身就见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把锃亮的剑
他立刻呼喊了出声:“救命,有刺客,护驾,护驾啊……”
大太监抬起头,吓了一大跳,:“禁军,禁军,保护陛下………”
李青彦比大太监动作更快,护着皇帝面前,
:“父皇,别怕,我不会让您出事的。”
有了方才的教训,禁军就守在附近,听到喊声便围了上来。
徐朝池已经撤去官服,一声夜行衣,蒙着脸冷眼持剑:“陛下,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臣子,死在我的剑下吗?”
“放肆,大胆刺客,你竟敢威胁陛下。”大太监躲在禁军后面夹着出声
“噢,威胁?”徐朝池冷笑了一声,握紧了剑柄,将它贴近了司监官的脖子
“那陛下,就是要见死不救了?您不是自诩爱万千子民么?”
司监官挤出几滴泪,忠心耿耿道:“陛下,陛下,您别管我,为了陛下,为了这江山社稷,我甘愿赴死。”
皇帝沉声开口:“你欲意何为?要如何才肯放了爱卿”
“简单,让我杀了你,我就放了他。”徐朝池挑了挑眉,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放肆,放肆。”一旁的大太监焦急道:“陛下,让禁军让这刺客活捉了吧,救下司监官大人。”
“动手”皇帝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一旦徐朝池存了杀心,司监官就立刻没命,可皇帝还是让禁军动手了,李青彦面上的笑意敛了敛
徐朝池把司监官往后一推,迎面对上禁军,祭台不大,禁军只有两小队,凭借徐朝池的功夫,越到皇帝面前不算难事
连踢两个禁军,长剑直指皇帝
“陛下,陛下。”大太监边跑边举着手喊着,生怕皇帝受了伤
“父皇!”李青彦往前一站,任由长剑猛的刺入他的肩胛
徐朝池也不恋战,抽出长剑直接越下背面的祭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皇帝猛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上前接过将要倒地的李青彦:“青彦!”
“追,给我追啊。”大太监连忙喊着禁军下去追刺客,又唤着一旁宫女: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请太医来,九皇子为了救陛下受了剑伤,快快快……”
这话一出,底下跪着的官员更是纷纷低语
“九皇子,九皇子是那位吧”
“九皇子,多少年没有听过了”
“先皇后嫡出的那位皇子么,竟舍身救了陛下,感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