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口黄牙,景妙连忙后退两步,冷冷地说道:“你口臭不是火大,而是肝有问题,若不尽快治愈,就让你那两个儿子帮你准备后事吧。”
“呃!”牛父一脸愕然。
“你少胡说!”
睖睁少顷,他用力一摆手,激动地直喷口沫,“你个庸医!老子我身体壮如…哦哟!”
他话未说完,就被景萝一脚踹在小腿上,嗔唤着踉踉跄跄。
“身体好好哟!好得都站不稳咧!”景哩嗲嗲地拍手讥讽。
“身体壮如小鸡鸡。”景双学着他摇摇摆摆的样子,脸上依旧是呆呆的表情。
在牛父看来,嘲讽拉满。
“你们…你们……”
“爹!”
他手指景妙和崽儿们,目眦欲裂,一旁的牛嫂赶紧拉住他,忙劝道:“爹,景大夫是来给我们送方子的。”
“送张破纸有何用?怎么不把配好的药一并送来?”
牛大挠着跟瘦削身材完全不符的大肚腩,晃晃悠悠地走来,伸手就去抓景妙挽在手臂上的竹篮,“还送了什么好东西?”
景妙手一扬,让他抓了个空。
“等你们办葬礼的时候,我自会备上奠仪。”
“诶…好你个景大夫,怎么张口闭口咒我们家死人?”牛二气呼呼地走来,若非碍于景妙的身份,他早就对她动手了。
“我是大夫,大夫不会口出狂言。”景妙立即摆出严肃脸,“望闻问切,我已从前两者看出你们父亲身患重疾。”
“什么重疾?”牛父摸着自己的脸,除了皮糙皱纹多,他没觉得自己有病。
景妙观察着他的气色,缓缓道来:“你面色发黄,晦暗无光,还伴有蜘蛛痣,乃黄疸、肝瘟之兆。”
“这种病不好好治,是会死人的。”
这可不是信口雌黄,肝病说大说小,她诊治过的宠物里面,就有患肝病去世的。
只不过,她看不出牛父的病情严重与否,先吓唬吓唬他。
牛父还真被吓到了,只因一个“瘟”字。
“肝瘟?瘟疫吗?”牛父的瞳孔频频抖动。
牛大牛二一听这话,拉着牛嫂就躲到了旁边。
景妙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说:“并非瘟疫,而乃湿热疫毒侵袭肝脏所致,先清热解毒,再疏肝利胆,最后扶正祛邪。”
现学现卖,她为自己点赞。
不过她现在只会清热解毒,后面两样,她还没来得及深究,略懂一二。
她瞟了一眼牛大那大得异常的肚皮,想到了“肝腹水”。
再一看牛二,肚皮倒还正常,但人又瘦又黄,估计肝脏也不太健康。
还好牛嫂身体不错。
一大家子男人,就逮着唯一一个身体好的不停压榨。
“牛嫂,临盆那日,记得叫人来找我。”
景妙朝牛嫂颔了颔首,便准备带着崽儿们离开了。
“等等!”
牛父急忙叫住了她,“你说我有病,那你给我治了再走啊!”
“不是给了你方子吗?照着采药煮水喝,先清热解毒,若是还不见康愈,再来找我。治病,得一步步来。”景妙正色说道。
湿热引发的肝病,肯定要先除湿,湿气不除,气机不畅,怎么治都不管用。
“你就不能直接给药吗?”牛大问得理所当然。
“我们家没药了,有也不给你!”不等景妙开口,景萝小手叉腰,奶凶奶凶地吼了过去。
“你这丫头……”
“我姐姐最好了!”
牛大刚要指着景萝开骂,景哩就展臂站到景萝面前护住了她。
景双也摸出了袖中的石子儿,随时准备往牛大脸上砸去。
“好了,我们走吧。”景妙摸了摸景双的头,及时领着崽儿们离开了牛家小院。
不与无赖争长短。
不过她没有后悔来这一趟,若是不来,便不会这么直观地清楚牛家的真实情况。
阿芳可一点没夸张,这家人真的又懒又贪,还不要脸。
路过田边时,她看到那四个孩子仍在田里劳作,不免五味杂陈。
她自然同情他们,同时也想到了一句话“媳妇熬成婆”,放到这四个孩子身上,就成了“勤快儿子熬成懒汉爹”。
即使他们现在勤劳质朴,但成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以后很难不会效仿他们的父辈,压榨妻女与儿媳。
思及此,她垂眸看着自己的三个崽儿,眼神柔和了些。
“景大夫,你这两个儿子虎头虎脑的,养得可真好!”
她的崽儿果然人见人爱,送方子的时候没少被村民夸赞。
“我姐姐也虎头虎脑。”
见对方漏掉了景萝,姐宝男景哩赶紧拉着她,对那名村民认真强调。
“哦哦。”村民敷衍地点点头,又对景妙说道:“景大夫,你养三个孩子挺不容易吧?”
景妙笑笑,“他们都很乖。”
闻言,三个崽儿同时笑逐颜开,摆出了乖宝宝脸。
“现下孩子小是好养,可等他们再大些,就不好养了。”村民看似苦口婆心,实则话里有话。
景妙蹙起了眉,隐约觉得对方要放臭屁了,于是提前结束话题准备告辞。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下一户人家送方子。”
“景大夫!”村民忙叫住她,一把拉住了景双,谄媚笑道:“这孩子我喜欢,能不能抱养给我们家啊?”
“不能!”
景萝果断从她手里拽回了景双,又紧紧地搂住他,生怕他被抢走似的。
“二两银子行吗?”村民向景妙比了个二。
“我家二宝在你眼中就值一亩地的价钱?”景妙哂笑问。
“那…三两?”那人又比了一个三。
景妙沉下了脸,“别说三两银子,便是三千两黄金也买不走我家二宝,我的孩子,价值连城。”
说罢,她牵着崽儿们就转身离去了,还走得很快。
下一户人家不想买她的孩子,想买她。
“景大夫,你是寡妇,我是鳏夫,我们凑一块儿,阴阳调和。我给你五两银子如何?你带着孩子嫁给我,就不用再抛头露面给人看诊了。”
听到这话,景哩小声对景双耳语:“二哥,娘比你值钱。”
景双不置可否,摸出一颗石子儿,砸到了那人脚边。
“哎哟!”那人惊得跳脚。
景妙趁机带着崽儿们速速离开。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啊!遇到的村民各个奇葩。”
傍晚,她坐在巫医家院外的瀑布前,向对方抱怨了这一整日下来所遇见的刁民。
“有四户人家让我卖儿子,两个老头想娶我,还有一个姓田的大婶找我借种,说家里五个男人,上到老下到小,我随便挑。”
景妙之前打交道的人都很好相与,她还以为整个桃花源村都是一派和谐,尽管巫医曾提醒过她,村民里面藏着一些逃犯、流民,以及心术不正之人,但她觉得好的环境能改善人的一些劣根性,哪曾想,她还是太单纯。
这里青山绿水,资源丰沛,跟穷山僻壤毫不沾边,但仍有刁民。
景萝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好多坏人!”
“比野猪还坏!”景哩嗲嗲地附和。
“嗯!”景双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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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哑然失笑,“把这里好的坏的都见识一遍,也不算坏事。”
景妙莞尔颔首,“至少不会有生面孔了,也大概了解了他们的身体情况。”
有大病的很少,牛家那三父子算是身体最差的,其次便是中老年妇女,而他们的疾病大多是山里的环境所造成。
景妙决定深入探究湿气引发的多种疾病,以及带下病。
“前辈,明早我来跟你学采草药吧?”
拜访完村民,她只需午后再去给林如芳做产后护理,早上来巫医这里学采草药,夜里看书学习,一整天都很充实。
巫医欣然答应,约定明早辰时相见。
“可以学采草药啰!”景萝欢呼雀跃,拉着两个弟弟开心转圈圈。
景妙忽然想到,学采药这件事,她和崽儿们起点一致,皆为初学者。
“辨性如辨人,采药如采时。”
翌日清晨,巫医带着景妙和崽儿们,来林子里采药,并口传心得:“需严格遵循时节来采摘,如三月茵陈四月蒿。”
“根类秋冬挖、花类含苞采、叶类盛夏摘、果实近熟取。”
“同时也要注意采摘的部位,避免滥采伤根。”
“采药还讲求适时为药、过时为草。”
“看病讲求望闻问切,采药即是望闻尝触。”
“望,看外形,如茎方善发散、叶缺能止痛。”
“闻,嗅气味,薄荷清凉、花椒麻香。”
“尝,甘补、苦泻、辛散、酸收。”
“触,摸质地,是滑腻,还是粗糙,有无浆液。”
“中空能利水、有刺能排脓、色白清肺、味苦泻火。记住这一句,百用百效。”
“中空能利水、有刺能排脓、色白清肺、味苦泻火……”
景妙和崽儿们一起边念边记。
“我晓得了,刺能扎破脓疮。”景萝举起了小手。
“哈哈!大妞真聪明。”巫医笑着夸道。
随后,她蹲了下来,指着面前的植被,接着说道:“采药一定要防中毒,不熟悉的植物,先观察其生长在哪儿,湿地多清热、山巅多祛风,有些草药,断不可品尝,诸如乌头、半夏一类。”
“除此外,像这种浆液黏滑的草药,必然有毒。”
景妙和崽儿们都听得认真,一早上过去,采了两背篓草药。
巫医先进行分类,待明日再跟景妙一块儿制成药材。
小日子就在采药、制药,护理林如芳,精进医术的过程中,缓缓淌过,这期间,也有村民找来小院请景妙看诊。
如若得闲,景妙还会背着药材去集市售卖,或交换生活用品。
靠着看诊与卖药,以及偶尔给家禽家畜治病,给公猪嘎蛋,景妙共收入360文,加上护理完林如芳还有200文入账,再加剩余的900文,连开垦一亩地的成本都没攒下来。
“在桃花源村想靠医术发家致富,天方夜谭。”
数完钱,景妙感慨万千。
谁叫这里的环境好,村民除了湿气重,便无其他疑难杂症。
“景大夫!”
正当她思忖着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时,王麻子忽然到访。
“阿芳怎么了?”
景妙急忙迎了出去。
“她无恙,是我自己有事找你。”王麻子压低了声音,似是不想被崽儿们听见。
“那进屋说吧。”景妙带他进了屋,又把房门关上。
三个崽儿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外,贴门偷听。
王麻子不知道崽儿们在听墙角,入座后,依旧把声音放得很低,神秘兮兮地问:“景大夫,你会做春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