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村长就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他步伐矫健,腰背笔直,乍一看,完全不像一位老者,如果忽略掉他在月光下微闪银光的头发。

    “避难……”

    目送着那一抹银色彻底消失不见,景妙仍未收回视线,而是反复琢磨着村长最后一句带着警告的提醒。

    “大妞,这个村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随即,景妙垂眸看向身旁的景萝。

    景萝模仿着村长说话时双手背背的样子,挺起小肚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答得很好,很笼统。

    “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村长说我们都是来避难的,避什么难?外面在打仗吗?”景妙进一步问。

    景萝说:“大家都是从外面来的,外面有两个国家在打仗,我们也是村长从外面带进来的。”

    景妙眸光一亮,“哪两个国家?我们又来自哪一国?”

    “周国和商国,我们不来自哪个国家。”景萝说道。

    “我们没有国家。”景哩在一旁附和。

    景双点点头。

    “没有国家?我们是黑户吗?”景妙愕然。

    随时随地发现新的问题,而答案,一个都还没找到!

    景妙忽觉头痛。

    “娘,我要吃红糖蛋。”景哩拉住她的手晃了晃,用撒娇的口吻嗲嗲道。

    “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做。”景妙展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就带着崽儿们进了院子。

    红糖蛋主要有?水煮荷包蛋?、?红糖冲蛋?、?红糖蒸蛋?三种常见做法,眼下天色已晚,景妙选择了相对简单的一种做法,红糖冲蛋。

    把鸡蛋磕入碗内搅散,再将烧好的开水适量冲入蛋液搅拌均匀,加入红糖即可饮用。

    此时的红糖,呈固体块状,颜色偏紫红,多为药用,原主攒了一大堆,所以景妙给崽儿们放了好几块,让他们做梦都是甜的。

    “真好吃!”

    景萝拍着圆肚腩,小胖脸上写着大大的“满足”。

    “以后要天天吃!”

    景哩舔着碗底,意犹未尽。

    “嗝儿!”

    景双打了个饱嗝儿。

    收拾干净碗筷,景妙又烧了一大锅水,给每个崽儿洗脸洗手洗脚洗屁屁。

    啪啪啪——

    洗完崽儿们的屁屁,景妙还是习惯性地上手拍拍,毛茸茸的手感换成了肉嘟嘟,心里的愉悦感却一点没变。

    “呼…呼……”

    兴许是忙活了一整天,睡前又吃得饱饱,崽儿们躺上床后,很快入眠,景萝还打起了小呼噜,侧躺的脸鼓鼓的,就像蜡笔小新的侧脸。

    景哩将小脑袋埋在她的背心窝,小长手搭在她的腰间,睡觉都要黏着姐姐。

    景双仰面而睡,小嘴儿微张,一双小手伸在被子外面,睡得很乖。

    景妙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心里暖暖。

    同时,也生出了隐忧。

    “原主没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那我呢?”

    毫无原主的记忆,身边又潜伏着危机,让景妙难以安眠。

    “村长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我没法找他直接问,他显然没有相信‘我们死而复生’的解释,找他套话,只会增加对我们的怀疑。”

    “如果被赶出桃花源村,更没去处了,大妞说外面在打仗,乱世之下,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

    “明天要去王麻子家,看能不能从他娘子那里问出点有用信息来。”

    圆月高悬,景妙打了个呵欠,终于睡着。

    一夜无梦,也无事,景妙一睁眼,扭头一看,崽儿们还是孩童的模样,没有变回毛茸茸,而身处的环境也没变。

    窗外,没有喇叭声、喧嚣声,只有鸟叫和溪水潺潺。

    “窗子?”

    景妙腾地爬起,匆忙套上翘头便鞋,便去检查门窗了。

    她常年独居,睡前一定会锁门窗,这里的锁都是木栓,将闩插入固定槽即可,她不确定是否牢固。

    仔细检查了一遍门栓,没有撬过的痕迹,屋里的地板上也没有可疑的脚印。

    景妙松了一口气,来到院里,烧火、打水,开启了新一天的田园生活。

    “娘……”

    当景妙在煮粥时,景萝顶着一头乱发,迷迷瞪瞪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正在揉眼睛的景哩。

    “醒了?二宝呢?”景妙手上不停。

    景萝打着呵欠说:“二弟还在睡。”

    “去把他叫起来,先如厕,再洗漱。”景妙吩咐道。

    “娘,那个坑好像快满了,臭臭的。”景萝捏着小鼻子说道。

    “没有猫砂吗?”景哩问。

    他一直用猫砂的。

    “你已经不是臭狐狸了,要像我一样蹲坑。”景萝摆出了姐姐的样子,教育弟弟。

    景妙想了想,“你们先去林子里解决吧,把二宝叫上。”

    院子里的旱厕属于很古早那种,就是一个深坑,稍微夯了一下,大小便积累起来后没法自己分解,她猜,村里应该有人专门来收集粪便,再用于田地施肥。

    “待会儿去问问王麻子吧。”

    早饭很简单,粥加煮鸡蛋,以及昨晚从王麻子家拿的大饼,大饼在炉子上烤了一下,外焦内绵,崽儿们吃得很开心。

    “晚饭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景妙承诺道。

    用完早膳,给崽儿们梳头发成了一个大工程。

    “还是梳毛简单。”景妙小声嘀咕。

    “娘,疼!”景萝皱眉嗔唤。

    景哩坐在旁边,看着看着,手有些痒,瞥了一眼景双头上的两个啾啾,拿起另一把梳子,解开他扎头发的绳子,现学现卖。

    当景妙帮景萝扎好发髻,转头一看,景双的两个总角成了一个鸡毛毽,高高地顶在头上,显得整个人更呆了。

    “哈哈哈……”她捧腹大笑。

    “姐姐,你看我给二哥扎的啾啾。”

    景哩得意地冲景萝炫耀。

    “扎啾啾又不难,会编辫子才厉害。”景萝抬手拢着自己的双丫髻,随口说道。

    “我…我会!”景哩迟疑地点点头,而后解开自己睡得毛糙糙的辫子,对着镜子编了起来。

    景妙站到他身后,帮他编另一边。

    景萝挠了挠小屁屁,站到他左边,试着帮他编头顶那根。

    景双盘腿坐在床上,吃着手手看三人编辫子。

    晨光上东屋,照亮一室。

    半个时辰后,一大三小终于出门了。

    景妙拎着药箱,牵着景双走在前面。

    景萝牵着景哩走在后面。

    三个崽儿的手上各挎着一个空篮子,是昨晚从王麻子家拿的,景妙打算,今天再装三篮子肉菜回来,最好有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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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好给崽儿们做面食。

    “麻子叔,我们的篮子空空。”

    显然崽儿们也清楚她的心思,一来到王麻子家,景萝就带着两个弟弟将空篮子递到王麻子眼前,冲他露出了可爱的微笑。

    “我又没指望你们给我装点什么东西过来。”

    王麻子笑着去接篮子,但景萝没撒手。

    “麻子叔,你装点东西进去,我们的篮子就不空了。”景萝眼不带眨地望着他,眸光水盈盈。

    “娘要给我们做馒头包子,但我们家里没有面粉。”景哩嗲嗲道。

    “嗯。”景双点点头。

    “你们不是来还篮子的?”王麻子皱皱眉。

    景萝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扬起了小脑袋,“等装完东西就把篮子还你。”

    景哩抱住了他的一条腿,拿小脸儿往上蹭了蹭,“想吃大肉包子。”

    “嗯嗯!”景双使劲点了点头。

    “嗨!”王麻子似是无奈地喟叹了一声,便带着崽儿们朝厨房走去了。

    三个崽儿屁颠颠儿跟上,连后脑勺都写着“开心”二字。

    趁着王麻子被崽儿们缠上,王母又忙着哄孙儿,景妙关上房门,仔细查看王妻的产后情况。

    景妙根据母猪产后护理经验,把接下来这三天看做黄金期。

    第一天?:不喂料,仅提供充足饮水;可喂麸皮红糖水??。

    第二天起?:开始饲喂湿拌料…咳!

    看着虚弱躺在床上的王妻,景妙脑中的猪猪脸立即消失。

    “嫂嫂,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妙洗干净双手,坐到床边,探了一下王妻的额头,稍微有点烫。

    王妻喑哑开口:“疼。”

    景妙忙问:“哪里疼?胸部还是下面?”

    “胀…疼……”王妻表达得不太清楚。

    景妙猜测:“胸部胀疼?下面隐隐作痛?”

    “是。”王妻微微点头。

    景妙站起,先是帮她检查胎衣是否完全排出,再查看她的胸部是否有肿块。

    “胎衣好像还没彻底排出,可能没这么快,再等等看。”

    “你的乳腺有点堵,我帮你疏通一下。”

    景妙按照给母猪疏通乳腺的方法,先热敷,再按摩。

    四指并拢,拇指不参与,轻贴乳区,从□□基部向□□方向?轻柔而有力地推压?,非旋转揉捏。

    幸好人只有两个咪咪。

    景妙暗想。

    换做母猪,光是按摩都是好半天。

    见王妻慢慢适应自己的按摩手法,不再眉头紧拧后,景妙试着探问:“嫂嫂,我有些不太记得了,是你们家来村里早,还是我们家?”

    王妻闭着眼回忆道:“应该是我们家吧,我记得我跟麻子和他娘被村长带进来那会儿,村里只有巫医,还没有大夫。”

    “不过你们没过多久也来了,隔了不到半年吧。”

    “你们也是逃难的路上被村长救下的?”景妙不动声色地问道。

    “算是吧,村长会定期在外面寻找逃难的人带回村里,我们运气好,遇见了他。”王妻说道。

    “那村长又来自哪里?是怎么发现这处世外桃源的?”景妙又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王妻摇摇头,忽然睁开了双眼看向景妙,眼神不再涣散,“景大夫,你把村规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