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景妙下意识想说自己不会接生,但转念又想到此刻的身份,只好强撑着“景大夫”的人设,跟随老妇出了门。

    “你们好好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她不忘向崽儿们叮嘱了一句。

    “诶?景大夫,你不带东西吗?”

    走到院里,老妇看着景妙两手空空,遂停下了步伐。

    “东西?哦!”

    景妙一拍脑门儿,“药箱!”

    大夫上门看诊,哪有不带药箱的。

    她先前在翻箱倒柜的时候,把原主的药箱也找了出来,可药箱有了,又该往里面放些什么呢?

    药箱里原本放着针灸工具,还有小刀、砭石、火罐、刮痧板、拔罐器,以及文房四宝。

    去接生的话,刮痧那几样肯定用不上,针灸嘛…她不会。

    “娘,你要去哪儿?打猎吗?”

    景萝走了进来,蹲到她的身旁,小手撑着双腮,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景妙也双手撑头,眼睛盯着药箱发呆,“要去接生。”

    景哩探头进来,眨巴着狐狸眼问:“娘又要去给人从屁股里拽出小娃娃来吗?”

    闻言,景妙的双眼立即回神。

    景哩这话提醒了她两件事,一是她给母猪接过生,猪和人都是哺乳动物,生孩子的方式差别不大。

    二是原主当初给人接生时,景哩应该在场,否则就不会一而再那样说了。

    不如…把崽儿们带上,兴许能打个下手。

    半个时辰后,王麻子家。

    “娘,她的肚皮这么大,会不会爆炸呀?”景萝伸出小肉手,戳着产妇的肚皮,好奇又兴奋地望向景妙。

    “娘,小娃娃怎么还没从她的屁股里钻出来,是还没放屁的缘故吗?”景哩则趴在床尾,眼巴巴瞅着产妇的屁股,狐狸眼亮晶晶的。

    景双蹲在角落里,抱着产妇吃剩的红糖蛋,小口小口吃得“吧唧吧唧”。

    “景…景大夫……”

    瞅着那三个像是魔丸的孩子,产妇的眼前一黑再一黑。

    景妙后悔了,她不该带崽儿们过来。

    还打下手?不添乱就不错!

    “你别晕!”

    见产妇翻起了白眼,景妙一慌,急忙大喊:“王嫂子,你千万别晕啊!用力…我看到孩子的头了。”

    她在瞎编。

    产妇的宫口尚未完全打开,因为产妇根本没有用力。

    她的肚皮很大,但她本人却很瘦,也很虚弱,可除了她自己用力,其他人帮不了她,又不是现代,还能剖腹产。

    眼看着她即将陷入昏迷,景妙急得想上手扇她一巴掌。

    “呃!”

    她只是想想,但景萝却行动了,不过不是扇巴掌,而是踮着脚趴在床边,右手撑着床沿,左手大拇指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掐住了产妇的人中,痛得她立即瞪大了双眼。

    紧跟着,她浑身一颤,又一次宫缩来袭,宫口终于打开了。

    “啊……”

    这一波痛得她失声大喊。

    景哩连忙绕到她身侧,拉住她的手,掐虎口。

    此时景双已把红糖蛋吃完,找到帕子打湿后,走到床头,帮产妇擦拭脸上的汗水与泪水。

    景妙愣住了,三个崽儿的一举一动,似乎很有经验。

    也许…娃娃们从前就帮原主接过生。

    定了定心神,景妙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初给母猪接生的过程,以及注意事项,正式为产妇接生。

    “嫂嫂,我看见娃娃的胎毛了!”

    有崽儿们的助攻,加上产妇的胎位很正,分娩进行得愈发顺利。

    景妙发现,古人分娩比猪产仔还简单,只需准备热水和剪刀就行,热水能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还能擦拭产妇与婴孩的身体,以及热胀冷缩,帮助产妇打开宫口,加快产妇的生产过程。

    眼下是初夏,连火盆都剩了。

    而给母猪接生,临产前还需清洗母猪□□和后驱,挤出□□内污染存奶。?

    这么一对比,景妙的心里压力随之减小。

    “大妞,不用再掐她的人中了,把那张干净的帕子用热水打湿,娃娃快出来了!”

    “真的吗?”

    景萝眸光一亮,挽起衣袖,仔细打湿帕子后,将其双手捧到景妙面前,莫名激动。

    她不清楚生孩子意味着什么,只是脑海里有过帮景妙接生的画面,似乎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娘,我也是从你屁股里生出来的吗?”她望着神情专注的景妙,天真地问。

    景妙失笑,“不是屁股,而是…女子专门生孩子的地方。”

    “那种地方我也有吗?”景萝好奇问。

    “当然有!”景妙笑着点头。

    “那我呢?也有吗?”景哩跟着问。

    景双也抬起头朝景妙望来。

    景妙同时看向他俩,“你们是男娃娃,不能生孩子。”

    景哩失望地扁扁嘴,“我也想生娃娃。”

    “我不想,生娃娃痛。”向来话少的景双忽然说道。

    “哈哈…啊……”产妇被崽儿们的话逗笑了,这一大笑,又是一阵宫缩,痛得她浑身抽搐,随即便听“哇”的一声,孩子被她“笑”出来了。

    “弄璋之喜。”

    剪下脐带,又帮新生儿擦拭干净身体后,景妙用襁褓裹住他,送到产妇面前。

    “娘,什么事弄脏之喜?”景萝歪着头问。

    景妙莞尔解释:“弄璋之喜,表明生的是儿子,弄瓦之喜,表明生的是女儿。男孩弄璋期许其具备如玉般高洁品德,女孩弄瓦,也就是纺锤,期待其精于纺织。”

    其实是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的价值观念延伸出来的说法。

    景妙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儿子?让我瞅瞅他的蛋蛋。”景萝踮起脚,伸着脖子,终于如愿看到了小弟弟的小蛋蛋。

    景妙正色警告:“这次看了,以后就不许再看弟弟的蛋蛋了,哥哥的也不行,你是女娃娃,男女有别,你尿尿的地方也不能给弟弟或者哥哥看。”

    “晓得了。”景萝点点头。

    产妇会心一笑。

    景萝又道:“他的蛋蛋好小,嘎都不好嘎。”

    产妇一听,当场晕厥。

    ……

    “咳!恭喜,是个男婴。王嫂子累晕过去了。”

    在屋里教育了景萝一顿,又帮产妇清洁好身体后,景妙便抱着婴孩走了出去。

    “太好了!我王麻子终于有后了!”

    王麻子激动欢呼,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又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给景妙,“多谢景大夫!”

    “这么多啊!”景妙惊呼。

    她没有想到,在这么一个小村落,接个生就能赚一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块了。

    王麻子笑着说:“儿子嘛,自然值钱。”

    “呵呵。”景妙扯了扯嘴角,顿觉一两银子收少了。

    再一看王麻子抱着儿子就忘了媳妇的样子,不免担心他照顾不好妻子的月子。

    景妙可是有过母猪产后护理经验的,于是主动请缨:“王大哥,我还可以帮嫂子进行产后护理,只要250文。”

    250,你的专属定价。

    王麻子专注逗弄宝贝儿子,头都没抬,“不用,我娘会照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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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景妙瞥向同样在一旁逗弄孩子,连进屋去看一眼儿媳都舍不得的王母,又扯了扯嘴角,“如果产后护理得不好,会影响生下一胎,王大哥家里又有田地又有果林,往后就一个儿子,能打理得过来吗?”

    耀祖都有了,不来个光宗,你甘心吗?

    听到这话,王麻子与其母对视了一眼,见后者冲他微微点头,他便跟景妙讨价还价起来,“200文可以吗?景大夫,我们都是邻居。”

    邻个屁的居,隔了一个山头呢!

    景妙点头,“外加一篮鸡蛋,还有现成的肉菜,你看着给点吧,你也知道,我家不种菜。”

    “行!”王麻子爽快答应。

    比起钱,景妙要的这些,他们家多得是。

    一大三小,一人一个篮子,满载而归。

    “娘,你又拿还拿,真厉害!”景萝仰头望向景妙,笑眯眯夸赞。

    景哩忙不迭点头附和:“娘最最厉害!”

    景双点点小脑袋:“嗯。”

    “明早给你们做好吃的!”景妙展颜说道。

    “什么好吃的?”景萝忙问。

    景哩和景双同时望向景妙,竖起了耳朵。

    “唔……”景妙认真想了想,“干锅鸡,冷吃牛肉,双椒肉丝,蛋炒饭。”

    “好耶!”景萝举臂欢呼。

    “娘,我现在想吃红糖蛋。”景哩嗲嗲道。

    景双悄咪咪舔了一下唇,那里还残留着红糖蛋的味道。

    “好!今晚加餐。”景妙爽快答应。

    崽们儿欢呼雀跃,月亮爬上天空,照亮了山间小路。

    也照亮了景妙的心。

    我的口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回想着先前跟王麻子的你来我往,她这才后知后觉。

    就是因为社恐,她才选择学兽医的,猫猫狗狗不会在看病时跟她讨论从某度某知上看到的治疗方法。

    不过她也不是生来就社恐,在上小学前吧,她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大人还总夸她嘴甜。

    后来随着她长大,成绩越来越好,渐渐成为爸妈炫耀的资本,逢年过节便会在一大家子的饭桌上提到她的考试成绩,兴起时,还会让她朗诵诗歌、背单词…课堂上,老师也喜欢抽她起来回答问题。

    来到青春期后,她生出了叛逆心理,干脆不再开口,宁可被爸妈责怪不懂事,被老师说上课不专心。

    久而久之,她变得内向,讨厌社交……

    “咦?那不是村长爷爷吗?”

    蓦地,耳边响起景萝的声音,让她思绪回归,抬眸望去,一位白须老者正站在他们家的院门前。

    景妙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觉他看向四人的眼神深邃又锐利,整个人的气场也很强大,还有点高深莫测的感觉。

    怎么说呢?像个世外高人吧,属于不放饵也能钓上大鱼那种。

    景哩问:“他家娘子也要生小孩吗?”

    景萝说:“他没有娘子,他就一个人。”

    走近些后,景妙发现,村长的眼中没有那名老妇乍见他们时的惊恐,只有探究。

    他就站在门外,背着手向景妙询问了早上发生的事,景妙还是照搬忽悠老妇的那番说辞,但他明显不好糊弄。

    “你的医术那么高超,怎会会误食没有熟的龙葵果子?”

    景妙眼不眨地胡诌:“看起来不像不熟,是褐色,我以为已经熟了。”

    “是我大意了,这种半生不熟的,吃了也会中毒。”

    村长没有接话,而是目光灼灼地凝睇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别把麻烦带进村子,否则,大家又要重新找地方避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