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棠心里烦,这种烦躁感在她换完玄关拖鞋,正在打扫卫生的纪非台头都没抬就察觉到了。
他身上套着那件绪棠格外偏爱的黑色薄毛衣,面料轻薄贴身,清晰勾勒肌肉的每一寸线条,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硬朗流畅的小臂和腕间低调的腕表。
汗珠顺着眉骨边缘轻轻挂住,被日光映得透亮,反倒冲淡了他平日里阴沉的城府气。
床底下的那幅画绪棠早扔下楼了,就是怕这个勤快的加厚打扫卫生的时侯发现。
见绪棠只盯着自己不说话,纪非台关掉吸尘器,宠溺的问她:“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
绪棠坐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缘,身体陷进靠垫里,心想这个狗东西,连打扫卫生都好看。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耐看呢。
绪棠扯了下唇角,感慨道:“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就是这个蛔虫,心里藏着坏,藏着摄像头,藏着那些她不知道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纪非台把吸尘器推到墙角放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端起刚摆好的鲜果盘递过去,指尖干净干爽:
“所以,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让我这个蛔虫帮你出出主意。”
绪棠叉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甜得让人眯眼,她压下心里的事情,耸肩道:“没什么,公司的事。”
闻言,纪非台眼底笑意瞬间敛去,瞳色暗暗沉了一层,他了解绪棠,比了解自己还了解,所以她有事瞒他。
玄关绪棠的亮了一下,是唐修竹发来的消息:
【绪棠,我接到了德累斯顿的客座教授邀请,可能又要出国了,走之前有些话想对你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带着遗憾走。】
【在我的事务所,我等你,这保证是最后一次对你私人的打扰。】
纪非台离得近,第一时间捕捉到全部消息。
他的眼皮垂下来,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沉。
有话说?说什么?表白吗?渴求绪棠给点分出一点关注?
这个该死的贱男人,要走就赶紧走,临了还想给绪棠心头添点波澜。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悠哉悠哉吃水果的绪棠,见她的注意力正在别处,立马伸出手飞快在她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把唐修竹的消息删除。
手机屏幕暗下来,像什么消息都没发出来过。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已经挂上了平时那副黏人的笑:“我出去买趟菜,很快回来。”
绪棠叉着草莓,眼底浮起一层意味不明的冷光,微笑着冲他点头:“那你动作快点。”
纪非台拿起车钥匙,目光落在矮柜上那条白色领带上,绪棠为给唐修竹赔罪买的那条。
他看这个东西不顺眼很久了,一直放在玄关,每次出门换鞋都能看到,烦死了……
临走前,他顺手把领带塞进了大衣口袋里,垃圾,就应该扔掉啊,男人,不被喜欢的就快点滚啊!
想见绪棠,梦里都没可能。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绪棠脸上的松弛瞬间收了,把果盘冷冷地放在茶几上:
“狗东西,敢动我的手机,真以为我没看到,现在这狗胆真是越来越肥了。”
她起身从卧室床头的抽屉里拿出平板,点开同步列表,唐修竹那条消息一字不差摆在眼前。
绪棠盯着那行字,怔愣了一下。
“唐修竹又要出国了?”
她指尖悬在平板屏幕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室内设计,唐修竹完成得非常出色,空间利用率比他们预想的提高了好几个点。
那几个点每年能带来的价值不是一个小数目,够她在绪源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
他做设计的时候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没有一处是敷衍的,跟他这个人一样,温温吞吞,不急不躁,但你在意的每一个点,他都替你想着了。
绪棠能预想到唐修竹会对她说些什么,表白的话她听过很多次,从不同的人嘴里,用不同的语气。
但唐修竹开口,她心里总会多一种感觉,麻烦,还有点不忍。
绪棠怅然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把那两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纪非台这狗东西,消息就应该删个彻底,别让我看到才对啊……”
她举起平板,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几个字。
一路顺风,未来可期……
但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全删掉了,把平板扔在一边,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算了,我不在他面前晃悠,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绪棠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唐修竹……”
她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个轻轻的气音。
她真的对他没有动过心吗?
大学那会儿,有一个温柔的学长,在她赶论文的时候给她送过夜宵,在她参加辩论赛的时候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相机给她拍照……
那时候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被偏爱是什么感觉,在宿舍里室友们聊起男朋友送的礼物、父母打来的电话,她都插不上话。
可唐修竹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被记挂的人
她的那颗心,是真的起过波澜,只是那时候,恋爱不在她人生的计划之内。她有太多比恋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没有时间去接住那一份温柔。
“哎……对不起……”
绪棠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祝唐修竹未来一切安好。
她收拾好心里所有的波澜,睁开眼睛,一切有事无事发生的模样,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果盘。
果盘里的水果切得整整齐齐,草莓去蒂对半切开,芒果切成小方块,猕猴桃切成薄片,每一种水果之间用薄荷叶隔开,用心得过分。
纪非台给她的东西永远是这样,比她这个主人还挑剔。
绪棠咬着草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纪非台私自动了她的手机,删了她的消息,他替她做了一个她还没有做出的决定。
而她对此,竟然没有太多的愤怒。
这个发现让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叉子上的草莓晃了一下,汁水滴在她大腿上。
“我不是应该生气吗?”
“我明明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啊……”
每一条纪非台都踩了,还踩得死死的,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这个狗东西又吃醋了,或者是删了就删了吧,反正她也不想回。
“我竟然下意识包容了他的行为?”
意识到这点,绪棠把叉子扔回果盘里,愣愣地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恐慌,她一直清醒地把控和纪非台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看穿他的占有欲,可她对纪非台的底线,还是在不受控制地不断放宽。
“我……我对这个狗东西动感情了?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