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属砸的地方压迫到原本已经纤维化的组织。”
“坏死，做了保守的处理，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情况不太好。”
“想活下去就尽快换肺，但你的血型容易发生排斥反应，就算换了，成功率也低。”
李嘉会从说，到说完，都没有抬起来头。
裴玥安安静静听完。
头顶上的点滴在掉落。
其实，早就有过预料和心理准备。
但想着，能不能让一切来得再慢一点。
裴玥不想死。
可是为什么，他都那么努力的去保护自己了。
命运还是要这样推他一把。
“你，别哭。”
李嘉会听到裴玥在淌眼泪。
对面的仪器发出不平静的声音。
李嘉会手忙脚乱哄着裴玥，不能哭不能哭。
“医生说，不要、不要太激动……”
裴玥默默的淌着眼泪。
他问李嘉会，许霄远知道了吗？
“知道了你受伤，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他现在正在往这边赶，上海那边有台风，飞机不好起飞。”
裴玥：“别让他知道！”
裴玥的胸口剧烈起伏，在说到许霄远的那一刻，胸腔抖的尤为厉害。
一缕一缕的鲜血往外喷。
李嘉会也开始掉眼泪，他心急如焚告诉裴玥，许霄远那边不会知道的，信息已经弄成了双重。
“.…..我要，出院。”
*
许霄远在两天后的下午才赶到。
杨航告诉他，裴先生已经没什么大碍，研究所批了他的假期，他正在家里休养。
西北的夏天开始闷热。
裴玥活蹦乱跳给许霄远煮了一锅清爽的绿豆汤，还拉着许霄远，去沙漠里看了星星。
许霄远仔仔细细检查了裴玥的病例，确实没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他问裴玥要不要跟他一起回上海，可以直接走的。
裴玥趴在夜间有些微凉的帐篷里，望着天空满满的星星，说订好了七月底回去，还是七月底吧。
许霄远在帐篷的另一侧睡着了，裴玥悄悄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捂着嘴深呼吸了好久，疼的他差点把衣服给咬烂。
许霄远在上海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他是强行出来的。一天后，上面就来了人接他回去。
离开的那个下午，黄沙在西北军工机场漫漫飞。
裴玥握了握许霄远的手，他忽然问许霄远，说好的下半年一起去福建，是真心的吗？
许霄远那个时候觉得裴玥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时间太紧迫，又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他揉了揉裴玥的脑袋，问他再说什么胡话呢。
飞机消失在天边，裴玥坐着车回到了青年公寓。
才下车，裴玥就倒在了公寓楼门口。
那阵子裴玥几乎都在医院里，每天要咳好多血。
李嘉会一边帮他掩藏信息，一边照顾着裴玥。
七月越来越近，裴玥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了。
他问李嘉会，这样给他鞍前马后，值得吗？
李嘉会闷声道，“就当之前我骂你破鞋遭的报应吧。”
裴玥：“那劳烦李公子再帮我个忙好吗？”
七月中旬，许霄远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西北的咖啡厅很少，相爱的人总是在茫茫黄沙中找着点滴甜腻的乐趣。
许霄远情绪蛮平静的。
他甚至记得，要和给他们上咖啡的服务生说声谢谢。
许霄远问裴玥，和李嘉会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玥的气色比上次刚出院时好了不少。
他慢吞吞品尝着咖啡的苦涩，吃药的缘故让他忘掉了好多味蕾的感觉。
“三月。”
“三月我们还见过面。”
“对不起。”
“你要给我一个，让我能想得通逻辑的理由。”
裴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分开之后，发现我对你的执念比爱多。很多矛盾也都看清楚，慢慢的觉得那些可能都不是爱……”
“那你分开的十年怎么没觉得变淡了！！！”
许霄远突然跳了起来，衣服掀翻了面前的插花瓶。
周围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他觉得真的很荒唐，裴玥怎么突然就说不爱他了，爱上了别人？
但其实，他不敢赌。
毕竟十多年来每一年，他都在问着，裴玥究竟想要什么。
裴玥脸上苍白。
但他却没有害怕。
他别过头去，心脏和胸腔一起在滴血，十多年的感情满满模糊成了泪水。
“对不起。”
“裴玥，求你把刚刚的话收回去。”
“许霄远，就因为我们认识十四年了，感情变成什么样，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我确实爱他，我能感觉得到。所以我不想骗你，那样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裴玥！！！”
“.…..”
那应该是裴玥第一次见到，许霄远哭。
那么伟岸、如同神明一样的男人，眼泪沿着俊朗的脸颊，哗啦哗啦往下淌。
许霄远垂下头，问裴玥，他如果下跪，可不可以换来裴玥的回心转意。
这和分手、和倔强的冷战都不一样。
回心转意是最难求的一个。
因为这代表着，其中一方，真的爱上别人了。
都将没意义了。
裴玥死咬着嘴唇，他说，对不起。
裴玥离开后，许霄远在咖啡厅枯坐了一下午。
杨助理来问他，是不是要返程了，首长那边催。还问去福建的承诺书，要明天安排裴总签字吗？
西北的项目圆满结束，一年多前被中央安排来的人员回去后基本都得到了提拔。
李家却突然和许家撕破了脸。
裴玥被李嘉会安排了去英国，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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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认识他们二人的人都相当感慨，没想到结果竟然会是这个样。
临行那天，秋高气爽。
裴玥的气色越来越苍白，从西北回来后，他就经常昏睡。
李嘉会想尽一切方法把他藏着，不让许霄远接近。
那些彩妆粉扑，都已经提不起他的脸颊的肉了。
裴玥坐在机场候机厅的贵宾区，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的白雪公主。李嘉会去办完了药品的专属托运，他拿着去倒好的温开水，回来时就看到裴玥在陷入沉睡。
他们坐的是私人包机，其实并不需要等很久。
工作人员来问李嘉会，是否可以登机了。
李嘉会摆摆手。
他在裴玥身边坐下，把药倒在掌心数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裴玥可能就一觉沉睡过去，再也睁不开眼。
李嘉会等了很久，终于，裴玥还是睁开了眼睛。
裴玥看着周围都在预备的工作人员，他歉意的说，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李嘉会把药递给裴玥，告诉他，不耽误。
裴玥拖着厚重的身子往登机口走，身后吵吵闹闹的人流好像与他隔绝成两个世界。
在另一个世界，他忽然好像听到了有一个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裴玥回过去头。
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飞机起飞了，机长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王牌飞行员。
裴玥坐在飞机上吸了一会儿氧，李嘉会在和跟机的医护人员说着一些事情。
等李嘉会回来时，裴玥已经摘下吸氧面罩，坐在椅子里看着窗户外的云。
飞机飞过了西藏上空。
“有个事情，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李嘉会坐在裴玥的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盒子。
这几个月，裴玥不听任何关于许霄远的事情。这是在戒断，李嘉会并不奢求裴玥会爱上他，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裴玥不要这样的自虐。
“这个，是杨航总助临行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那只盒子好像有着什么魔力。
在引导着裴玥，打开了，就彻底放下了。
裴玥拿起那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根红色的姻缘绳。
廉价的细线，重新梳理过后的系结。
蓝天划过飞机窗外，裴玥忽然就想起了那年冬天的回忆。
“怎么突然要去西藏？”
“.…..”
“施主与牵红绳之人应还有很长一段缘分，只是你看结扣与结扣缠绕错位，或只是系结人的不熟练，但佛家讲究因果轮回，或许明明之中您与牵绳之人注定也是阴错阳差、有缘无分。”
“什么破绳子，那我重新编，是不是就能修正因果？”
“施主，重新编绳等同于改命，需要虔诚跪佛七七四十九天，静心静身，方可得到佛祖的庇佑。”
“……我就几天假期，算了还是扔掉吧，反正他也不爱我。”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