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钥匙留下,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我妈她年纪大了,总自作主张。”
“我会回去好好和她说的,你也看到了,我就这么个人。”
“你要真和我结婚了,我喝酒就爱发疯,我还爱打人。”
陈峻左手砸了电视,手上还在流血。
看着张巧玲,张巧玲觉得他疯了。
“我妈没和你说吧?”
“我早就精神不正常了,要不为啥非着急让你住进来?”
“我哪天犯病了,杀人都不用坐牢的。”
“你自己想清楚。”
张巧玲从裤兜里面掏出钥匙,抖着手放在柜子上。
脸色惨白,话也不敢说,夺门而出。
边跑边哭,出了小区,给孙秀芳打电话。
“婶,我那么相信你,你咋不和我说实话?”
那头孙秀芳在家里头正喝玉米糊糊,“咋了?”
张巧玲说,“峻峻有暴力倾向,你为啥不和我说。”
“你就是欺负我老实。”
“我那么相信你,你把我往火坑里头推。”
“你看你儿子就是个神经病,你不让他好好养病,还要祸害女孩子。”
“难怪人家明月要离婚呢,你们这是骗婚!”
“以后你不要联系我了,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儿子是神经病,是暴力狂!”
“你们老两口,不要脸,糟蹋好姑娘!”
“简直就是人贩子!”
孙秀芳被骂了一顿,一句话都插不上,电话就挂断了。
再打过去,她已经被拉黑了。
她扭头问陈志勇,“她咋了?”
陈志勇戴着老花镜看电视,“能咋呗?”
“峻峻把人家吓着了。”
“我看峻峻今天晚上就得回来,赶紧补觉吧。”
“今儿个指不定回来咋发脾气呢。”
孙秀芳饭也不吃了,着急开始收拾家里的珍贵家电。
“你赶紧的,把电视机抱着藏起来。
“哎呀,不成,把门锁上吧。”
陈志勇倒是挺看得开,“你锁门,人家翻墙头进来,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那咋整?”
孙秀芳拍大腿,“这个枪崩脑袋,又要发疯了。”
“赶紧叫人在村口拦着哇。”
陈志勇淡淡地说风凉话,“你把他拦在县里头,他挖地三尺,也能挖回来。”
孙秀芳开始哭,“你就气我哇。”
“你们爷俩都不是好东西,就气我。”
“把我气死就安心了。”
陈志勇说,“我和你咋说的?”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掺和。”
“你看,被巧玲骂了哇?”
“人家给你出去宣传,我看谁还稀罕你儿子。”
“出去谁都知道峻峻精神有问题,还是个暴力狂。”
“哪家姑娘敢嫁过来。”
孙秀芳开始唉声叹气。
陈峻手背流着血就开车回村。
一路脚踩油门,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孙秀芳一早把门锁上,陈峻踹了几脚,门都要被踹烂了。
孙秀芳一个激灵,从炕头上坐起来,“娃他爹,不成了,土匪进村了。”
陈志勇拉着孙秀芳,老两口藏在地窖里头。
陈峻两下翻墙头进院子。
开始砸玻璃,砸冰箱,砸电视,能砸的都砸了一遍。
以前他十几岁,也这样发疯。
当时孙秀芳和陈志勇吓坏了,就怕儿子疯了。
但之后陈峻又发疯好几次,老两口习以为常。
背后骂他是个牲口头。
好不容易陈峻结婚了,消停了几年。
孙秀芳真以为他好了。
纪明月走了这五年,陈峻除了整天拉着个脸,也没啥不对劲。
这咋又开始发疯了?
陈志勇说,“你管他呢,发疯了之后,就消停。”
孙秀芳说,“我咋就摊上这么个儿子,你看看他那样子。”
“哪有儿子这样对自个儿爹妈的。”
“土匪都没他狠心。”
陈志勇说,“我就说,这几年峻峻脾气好了,你就开始得寸进尺。”
“他好不容易正常了,我都烧高香了。”
“你又非要乱掺和,你看看,他又开始变成牲口头了。”
孙秀芳后悔死了。
这牲口头脑袋,赶紧被纪明月收走吧。
也是为人世间除了祸害了。
自己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忘了过去吃的苦头了。
陈志勇趴在地窖那里看,“走了没?”
孙秀芳四处瞅,“我咋没看着人。”
陈志勇扭头一看,陈峻蹲在地窖跟前。
他说,“娃他妈,你别看了。”
孙秀芳拍开陈志勇拽自己的手,“别打扰我,我马上就要找到了。”
陈志勇说,“你别找了,这儿呢。”
孙秀芳扭头,看到陈峻,“哎呀,峻峻。”
陈峻一手一个,把他爹妈提出来。
他坐在孙秀芳和陈志勇跟前,“为啥把我家钥匙给张巧玲?”
陈志勇说,“给就给了,这是我和你妈的错。”
“这不是你把家都砸烂了。”
“我和你妈给你装个新的门,咱换门锁,成不?”
陈峻说,“我的事情,以后你俩别掺和了。”
陈志勇护着孙秀芳,到底上岁数了,还得抬起头看儿子。
他说,“成。”
陈峻请了村里头的几个光棍老汉,一人二百块钱,让他们收拾家。
二百块钱,对村里的人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他们收拾得特别上心。
陈峻蹲在台阶上抽烟,孙秀芳进屋里头,一个劲儿抹眼泪。
陈志勇跟着进去,坐在孙秀芳身边,“好了,别哭了。”
“峻峻这气可憋着呢,他也是有本事,能憋五年。”
“当年我看明月走了,就怕峻峻想不开,报复社会。”
“他倒是还挺好,遵纪守法,好好活着。”
“憋了五年才发火,挺好的。”
“他把火气发出来,就不会这样了。”
“憋在心里,要不迟早疯了,要不就得憋出大病。”
“挺好的,挺好的。”
孙秀芳又低头擦眼泪,“我是心疼他。”
“刚才看他手随便用布包着,我就知道,肯定受伤了。”
“这个牤牛犊,要我说他啥才好呀?”
陈志勇哄了会儿孙秀芳,这才出去。
陈峻左手手背上还在流血,陈志勇说,“爸爸带你去关医生那里包扎一下伤口,成不?”
陈峻说,“没事。”
“去看看哇,咋还在流血哩?”
陈峻说,“爸,我这心里头不舒坦,其他地方疼着,心里头就好受点。”
陈志勇叹气,“嗳,爸爸知道,你这几年不好过。”
陈志勇不会咋说话,尤其农村男人,都不喜欢絮絮叨叨。
他点到为止,也是因为没啥可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