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篇非常规穿书文 > 69. 红绡暖
    陆知舟怔愣了一下,他平素最恶旁人贸然近身,如今被酒意惹得思绪昏顿,只觉万分厌烦。他眉头拧起,下意识便要将这不知分寸的舞姬推开。

    可指骨堪堪抵上那截不盈一握的纤腰,一缕熟悉的气息顺着女子鸦青的发间,直直钻入鼻腔。

    这气味……

    陆知舟动作一滞。

    他垂眸,视线对上那双隐在素纱后、古井无波的清泠眸子。脑中那点昏昏沉沉的酒意,在这瞬息间被猛地散去大半。

    推拒的大掌变作了虚扶。他不着痕迹地卸了力道,竟出奇地没有抗拒,任由她这般没规矩地贴靠在自己身前。

    不过须臾,只听得“砰”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粗暴踹开。

    寒风毫不留情地灌进屋内,数道身配官刀的差役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满室丝竹管弦之声却未曾停歇,怀里的蒙面舞姬并未因这惊变生出怯意,她探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上少年执杯的手背。

    少女的指骨纤细绵软,那点葱白般的指尖覆在少年修长端正的骨节上,一冷一热,大小悬殊。

    姜绵借着这点微末的力道,眼波流转,就着陆知舟的手,将那盏温酒缓缓引至唇边。

    仰首间姜绵微微前倾,唇角似吻非吻地擦过陆知舟的耳廓。

    少女气音轻细,裹着几分邀功般的狡黠,无声渡入他耳中:“陆大人,还是得我来救你啊。”

    那一缕清冷干净的木樨香气伴着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颈侧。

    陆知舟执杯的指骨蓦地收拢,分明是在强忍着什么。

    似是不甘示弱地想较劲,他非但未躲,于是就势偏首,薄唇堪堪擦过她覆着面纱的鬓发。

    “大言不惭。”

    少年嗓音暗哑,吐字讥诮凉薄:“既想邀功,那便让本官瞧瞧,你这出戏究竟能唱出什么花样。”

    伴着这句低语,他手腕微翻,由着她将那盏温酒含向唇中。

    话音方落,领头的差役已大步踏入。

    他锐目越过摇曳的珠帘,直刺内室,恰瞧见那舞姬仰颈饮酒的模样。

    几滴晶莹的酒液顺着她嫣红的唇角溢出,滑过冷白的颈项,顺着微敞的领口滚落,悄然洇润了那方惹人遐想的轻罗。

    门口众人的视线,登时便直勾勾地黏了过去。

    陆知舟察觉到这明晃晃的窥视,顿时变了面色。

    旋即他长臂揽紧那截纤腰,将人往怀里一收,宽大的墨色广袖随之扬起一道凌厉的弧度,玄色锦缎倾照落下来,斩断了外头那些冒犯的目光。

    领头的差役被那道含着杀意的目光逼得一凛,回过神来,按着刀柄跨至榻前:“小陆大人。今夜永济行突发走水,有人趁乱纵火行窃。事关重大,还请大人配合查问。”

    陆知舟眼皮未抬,任由姜绵靠在怀里,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空了的酒盏:“既疑我有此嫌疑,可有证据?”

    领头差役冷笑一声,语气生硬:“那贼人虽身手了得,未被当场拿住,但有人举告,说那人身形很像大人。”

    陆知舟将酒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嗓音微沉:“那便更是无稽之谈了,你也说那贼人身手了得,本官乃是科考出身的文臣,平日里只知握笔弄墨,何来那等飞檐走壁的身手?”

    话音方落,门外挤作一团的围观仆役与屋内战战兢兢的乐师间,顿时起了一阵窸窣议论。

    “这商行里究竟兜售什么稀奇物什?竟连小陆大人的身份都求之不得?”

    “鲁国公府世代蒙受朝廷恩赏,门荫绵延,再怎么也犯不着让嫡孙跑出去行偷盗之事罢?这永济行究竟藏了何等奇珍,说出去也不怕人贻笑大方?”

    细碎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姜绵半倚在陆知舟胸前,指尖把玩着他垂落的衣带,亦在陆知舟的衣袍里闷闷笑出声来。

    “便是真有稀世宝物,陆大人身居要职,若真有心求取,底下应是有着大把的人为之前赴后继罢?何况青天白日的,他又何苦亲自私闯商行,行这盗匪之事。”

    陆知舟顺着她的话音往下接,看着姜绵水光潋滟的眸子,道:“本官自方才起便在此处安坐,听曲观舞,片刻未曾离席。这满屋子的人皆可作证,哪里得空去往永济行作案?”

    领头差役被噎了一下,面色愈发阴沉。

    巡院官吏哪里肯就此罢休,目光在屋内来回打量,疑心重重:“人证虽多,却也可被收买。下官要入内仔细查验,看看房中有无可疑痕迹。”说罢,便要抬脚往内室迈步。

    果真油盐不进。

    姜绵倚在他怀里的身子未曾离开,只微微扬起颈子,似是对这煞风景的纠缠生了恼意。

    她轻哼一声,一只小手顺势从那玄色衣袍间探出。眼波流转间,她斜睨了门外一眼,指尖已漫不经心地勾住榻边的金钩,轻轻一拨。

    帐帘轰然垂落,隔开外间视线。

    姜绵隔着幔帐,语声娇媚慵懒,淡淡飘出:“大人好没眼力见……搅人好事,不怕招晦么?”

    门外,领头的差役步子倏地一顿,面色微僵。他常年办差,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却也少见这般明目张胆的放浪做派。

    他按在刀柄上的五指暗暗收紧,非但没退,反倒冷哼一声,硬生生又往前逼近半步,俨然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果然单凭一两句娇嗔,自是打发不了门外多疑的差役。

    红帐轻薄,摇曳的烛火隔着如雾的纱幔滤入,将榻上两人的身形揉成一道交叠的剪影。

    姜绵深知做戏须做全套。她收回扯帐的手,皓腕微转,指尖顺势攀上陆知舟的肩。

    光影昏昧,泛着一层旖旎的微红。她微微仰首,身子依势倾靠而上。

    那张覆着素纱的脸庞在近在咫尺,陆知舟垂眸,视线落在那层欲盖弥彰的白绢上,心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姜绵这般仰首倾靠,落在他幽沉的眼底,俨然便是一副无声索吻的姿态。

    这一瞬,帐外杂乱的步履、清越的丝竹管弦,仿佛都在耳畔悄然退潮。

    理智虽在叫嚣着此举过界,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陆知舟未有半分推拒,顺着那点难以名状的本能,径直俯身压覆而下。

    双唇乍然相触。一层素白的面纱堪堪横亘在中间。

    姜绵眸子瞬间睁大——她本以为依他素来端肃的做派,定会偏首借位遮掩,哪料这人竟不避不让给假戏真做了。

    帐外,差役的皮靴声重重停在脚踏边缘,只隔了一层幔帐。

    姜绵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秉持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态度,她非但没有将人推开,反倒抬起手,顺着他微敞的衣襟探了进去。

    既然要演,那便贯彻落实。

    微凉的指尖贴上的脊背。掌下肌理紧实硬朗,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顺着指腹烧灼过来。

    她指尖微顿,欲拒还迎般在那道绷直的脊骨上似有若无地划过。

    与此同时,唇上的触感也被那层轻薄的素纱无限放大。属于她的那点浅甜,裹挟着他唇齿间未散的温酒醇香,在两人交织的呼吸里无声蔓延。

    背上那抹游移的微凉惹得陆知舟身形剧震。

    他喉结艰涩地滚了一遭,扣在单薄纤腰上的五指不受控地骤然收紧。那几杯温酒的后劲仿佛在这一瞬尽数烧上了头。隔着面纱的亲昵犹如隔靴搔痒,非但未能止渴,反倒在心底撩起一把燥火。

    这横亘在双唇间的白绢委实碍事。

    他眸底洇开一抹幽暗,几欲克制不住想抬起手,将这层轻飘飘的阻碍彻底扯落。

    .

    帐帘隔绝内外,外头只看得见两道交叠的人影,屋内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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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将方才对峙的锋芒尽数掩在这风月旖旎的假象之下。

    帐外的巡院官吏脚步顿在原地,望着落下的锦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屋内这般光景,他一介外官,再要硬闯内室查验,便落得个冲撞贵人私宴的把柄,进退两难。

    正僵持间,门外忽地涌入一阵浓郁的脂粉香。假母领着十几个花红柳绿的姑娘,浩浩荡荡地挤进了门。

    “哎哟,几位官爷这是作甚呀?”假母甩着手里的绡纱帕子,一阵香风直往领头差役面上扑。她扭着腰肢挡在红帐前,娇声打着圆场:“咱们陆大人难得来楼里吃盏酒,您带着刀剑闯进来,可别煞了贵人的风景。”

    不等那领头差役发作,假母身后的莺莺燕燕已十分机灵地散开,水蛇似的缠上了后头那几个带刀差役。

    “官爷夜里巡街这般辛苦,喝杯温酒暖暖身子嘛。”一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捧着酒盏,娇滴滴地往差役嘴边送。

    另一个则柔若无骨地倚在另一名差役肩头,纤细的指尖不安分地去挑拨人家按在刀柄上的粗糙大掌,软语温言地哄着:“大人成日拿刀拿枪的,也不怕吓着我们姐妹。”

    这些个巡院的差役平日里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粗活,哪里见过这等温香软玉的阵仗。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身带煞气的汉子们便被这群姑娘迷了眼,一个个面红耳赤、连推拒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握刀的力道都松了,半推半就地被姑娘们绊在原地。

    领头差役本就骑虎难下,此刻听着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瞧,险些气歪了鼻子。

    自己手底下的人个个被哄得晕头转向,甚至连身上官服都要被姑娘们扒去了,哪还有半分办差的威严?

    他面色瞬间黑如锅底,猛地挥开假母又凑上来的帕子,咬牙切齿地厉声呵斥:“一群混账东西!还不快走,留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差役们如梦初醒,慌忙推开身边的姑娘,手忙脚乱地整敛衣冠。

    领头差役心知今日是查不出什么名堂了,不甘心地瞪了那方严丝合缝的红帐一眼,强压火气拱了拱手,硬梆梆道:“今夜多有惊扰,小陆大人海涵!”

    说罢,他一拂袖,领着一群狼狈的差役匆匆退了出去,顺道将房门重重合拢。

    “哎哟,官爷慢些!”假母面上笑意更盛,手中绡纱帕子一扬,利落地打了个手势,“还愣着作甚,吹起来,送送几位官爷!”

    角落里那群战战兢兢的乐师如蒙大赦,赶忙捞起琵琶与管箫。

    也不知是谁慌乱中起了个荒腔走板的调子,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胡乱合奏,好端端的风月艳曲,硬生生给吹出了一股子街头办白事送灵的凄厉与悲凉。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配合得天衣无缝,簇拥着差役们便往门外推。

    一声拖得老长的娇啼软语,夹在这超度亡魂般的哀乐里,真挚道:“几位官爷仔细脚下,下次得空了,可千万再来寻奴家吃酒呀——”

    伴着这阵荒诞滑稽的闹腾,门扇“砰”地一声被人重重合拢,将外头的兵荒马乱尽数隔绝。

    危机既除,那股被紧绷的弦强压下去的旖旎与焦躁,便在幽暗中无声反扑。

    陆知舟垂眸,目光落在姜绵覆着白绢的唇上。那点因隔纱而生的燥火彻底烧断了残存的理智,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那方碍事的素纱。

    借着几分酒意,他几乎是凭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便要低头去碾那抹肖想已久的温软。

    轻薄的白绢飘落而下。

    没了遮掩,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完完整整地撞入眼帘。

    陆知舟俯身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唇与唇不过寸许之隔,呼吸相闻。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双清泠的眸子,视线寸寸掠过她的眉眼。

    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整个人犹如被定在了原地,愣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