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篇非常规穿书文 > 68. 怀中暖
    门扇“吱呀”一声再度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清倌人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裙衫,举止温婉,确有几分文气。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案前,见陆知舟神色郁冷,也不敢多言,只柔顺地绕到他身后,抬手替他拿捏肩颈。

    指腹刚搭上肩背,顺势下移,好巧不巧,正按在陆知舟方才包好的伤处上。

    陆知舟眉心一拧,肩背本能绷紧,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手。他将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强压下去,语气微沉,却也未出言折辱:“不必近身伺候了。”

    那清倌人吓得一缩手,愣在原地。

    “你出去罢。”陆知舟理了理微敞的衣襟,淡声嘱咐道,“出去后劳烦去给假母带句话,只需遣几名通晓音律的清倌人来隔帘抚曲即可。”

    那清倌人原以为能亲近这位名满汴京的小陆大人,来前着实红着脸在外头炫耀了一番。眼下闻言,面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唇惶恐地退了出去。

    能第一个上前来服侍,怎么说也是花楼里最炙手可热的头牌,多少也有自己的傲气。

    而出去后她满心委屈,只记着陆知舟冷淡拒斥自己,压根没将这句嘱托传到外头,暗自赌气,盼着下一人同样碰壁。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假母不明就里,仍旧往陆知舟屋里送去了几个姑娘。

    个个皆是上前近身服侍的路子。陆知舟避之若浼,一概淡淡遣出。

    几个姑娘不管穿红还是着绿,无一例外,连脚跟都没站稳,便被陆知舟一句冷淡疏离的“出去”,尽数请出门外。

    愈到后面,他反倒不耐烦起来,话语间都带了几分戾色。

    外头顿时乱作一团,人人皆传这位陆大人性情乖戾,极难伺候。

    忽而“砰”地一声,门再次被人推开。

    章昭沉着脸,身后乌泱泱领着一队环肥燕瘦的姑娘,瞬间将这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陆知舟傻了眼,被脂粉气熏得干咳了两声:“你这是做什么?”

    章昭反手合严了门,大步跨到案前,盯着陆知舟,压低嗓音语速飞快:“做什么你还问我?从未见你耍过什么少爷脾气,计划不是咱一早商量好的?别告诉我你临时想变卦了啊!”

    “要哪个伺候,你自己挑!卫民刚递了口信,左右巡院的差役得了你在甜水巷的消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时间耽搁不得的。”

    陆知舟眉间紧锁,满心无奈。

    到这一刻他已然猜到几分症结在哪。

    他本意并非反悔避事。只是思及自己以往作风一向清正,若真如寻常浪荡子那般挑个姑娘狎昵,反倒显得形迹反常,引人猜忌。

    方才送走第一人时,他明明叮嘱对方,传话给假母,多派懂乐理的清倌人,隔帘奏乐便可。

    想来那姑娘受了冷遇,赌气未曾传出口信。后面众人又各怀看热闹的心思,这份吩咐,竟半点也没能递出屋外。

    如今章昭这般如同挑拣货物似的,把姑娘们带来,言辞间又委实轻贱了些。

    可他心里也清楚,事急从权,容不得他再细细解释

    于是他目光在排开的莺莺燕燕中掠过。

    那一群姑娘大多战战兢兢,或是竭力想卖弄几分风情。唯独最边角的阴影里,瑟缩着一个穿绿袄的小清倌。

    那姑娘年纪不大,一直死死低垂着头,双手局促地绞着帕子。

    借着烛光,隐约能瞧见她脸颊和额角生了些坑洼的红疹。在一众明艳娇俏的同伴衬托下,她显得格格不入,满身都是不自信的怯瑟。

    陆知舟视线顿住,抬手指了指那个角落里的姑娘,语气平淡干脆:“就她吧。”

    话音落下,满室娇啼软语陡然一收。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向角落。众女眼底俱是错愕——谁也想不通,这位清贵郎君放着满屋娇红不摘,怎就偏点了个生着红疹的粗使丫头。

    那绿袄姑娘更是呆若木鸡。

    章昭一口气哽在喉咙里,险些没背过气去。他瞪圆了眼,盯着陆知舟,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演的是哪出?

    哪怕是做局,好歹也挑个像样些的掩人耳目。点个满脸红疹的丫头是何意味?

    章昭张了张嘴,正欲出声劝阻,可目光触及陆知舟那双清冷笃定的黑眸,心头微转,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这厮素来算无遗策,从不做无用之功。

    章昭心思飞转,转念一想,以陆知舟那名满汴京的清廉名声,若是当真点个千娇百媚的花魁搂在怀里作乐,反倒显得矫揉造作、刻意做局,平白惹人疑窦。

    如今他反其道而行之,挑了个姿色平庸的丫头,落在那些多疑的差役眼里,说不准更能坐实了权贵子弟不按常理出牌的古怪癖好。

    况且外头风声愈紧,再拖延便真来不及了。

    “行,你眼光独到。”章昭咬了咬后槽牙,索性由着他去。他转过身,挥手像赶鸭子似的,将余下那些满心不甘的姑娘利落地往外轰,“都散了都散了!就她了,闲杂人等赶紧出去!”

    门扇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屋内重归寂静。

    章昭料的大致不差,陆知舟之所以这丫头,左不过是一念之差。

    这风月场里惯来拜高踩低,他这姑娘瑟缩在角落,满脸怯懦,一看便是个争抢不过、接不到生意的可怜人。

    他想着左右不过是需要个人在屋里充作障眼法,倒不如点这个看似颇受冷落的,事后多给些不菲的赏钱,权当顺手接济。

    那绿袄姑娘站在原地,绞着帕子,深吸了一口气,竟大着胆子往案前挪了两步。

    她其实是头一遭近身伺候恩客。

    来前,楼里的姐姐们耳提面命地教过,伺候这些有权有势的贵人,虽说清倌守着不卖身的底线,可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少不得要被揩油揉捏,甚至得用手用嘴去讨好取悦。

    进门时,她本已做好了屈意受辱的准备。可方才战战兢兢地抬眼,瞧见案前坐着的竟是个宛若玉树的清俊郎君。

    她心头微跳,那股子绝望的惧意反倒散了些,只得暗自咬牙宽慰自己:既然非走这一步不可,头一遭能侍奉这般品貌出众的人,已算是运气好了。

    于是她强忍着怯瑟,上前去拿案上的酒壶。她身子僵硬,试图学着楼里姐姐们教的那般,软着身段去倒酒,借机往陆知舟身上靠。

    “不必上前。”

    陆知舟眉心一折,抬手挡开了她递酒的手腕,目光掠过她那张强颜欢笑却比哭还难看的脸。

    他收回手臂,语声清淡:“燕乐四器,你可通晓一二?”

    绿袄姑娘耳根唰地烧得通红,垂着头局促摇了摇:“奴、奴一样也不会。”

    “既能在这行当里待着,想来总该有门技艺傍身。你会什么?”

    姑娘举着酒壶的手猛地顿住。她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般眼眶一红,结结巴巴道:“奴、奴会嘌唱。”

    陆知舟朝墙角的锦杌抬了抬下巴:“去那坐着唱。我不叫你,你就不用做别的。”

    姑娘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退到角落,打着快板,嗓音微颤地唱了起来。

    ……

    与此同时,游廊拐角处。

    姜绵她不愿久在此地逗留暴露行踪,敛了敛衣襟,正打算抽身离开。

    脚步方才挪出两步,还未拐下回廊,耳畔猛地自楼梯口,传来一阵压抑又焦灼的争执之声。

    “妈妈!先前咱们说好的!小妹脸上有碍容貌,只在后院劈柴浆洗,不必出来迎客!您今日怎能将她往恩客房里送!”

    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拦在梯口,身形单薄,一张脸泛着病态的蜡黄,眼睛却急得通红。

    连日汤药缠身,他说话都忍不住轻轻咳喘两声。

    假母将手里绢帕狠狠一甩,面上又是烦躁,又是一腔无处发泄的为难。

    “你当我愿意?老娘这楼里,哪一口吃食是大风刮来的?这大半年,你们兄妹吃住皆是我供给,你那治肺疾的汤药,哪一日不要铜钱?”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冷厉又疲惫:“凭你们日日在后院洗衣劈柴,挣来的那几文碎钱,够抓几副药?眼看着你一日弱过一日,再拿不出药钱,便是一条命就要白白扔了。是你妹子,昨日跪在后院青石地上,磕得额头通红,哭着求我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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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机会。”

    “我何尝不知她模样见不得人,本是万万不肯应的。可活人总要先挣一条活路,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你熬死?”假母往二楼方向瞥了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再说,是房内那位贵人亲自点了她。这般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多少姑娘抢都抢不到,她高兴还来不及?我拦她作甚?”

    少年被这番话戳破心底最痛的难处,脚下一晃,险些站不稳。他嘴唇簌簌发抖,窘迫与愧疚翻涌上来。

    “可她还这么小……哪里受得这种磋磨?不行,我得上去,我求那位大人换个人……”

    “你敢!”假母眼眉一横,立刻朝身侧的龟奴递了眼色,“把这孩子拽住!楼上是官府来人,莽撞冲撞,不单是你要吃官司,咱们整座楼都要跟着遭殃!”

    两名强壮的龟奴快步上前,牢牢按住挣扎不休的少年。

    姜绵靠在红漆柱后,冷眼瞧着这一幕。

    倒是兄妹情深。

    其实以陆知舟的为人,定然是为了应付差役逢场作戏,绝不会真去轻薄一个小姑娘。

    姜绵捱下心中那点微末恻隐,正欲转身离开,脑中却蓦地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

    既是逢场作戏,陆知舟为何放着满屋娇艳的红牌不选,偏偏挑了个满脸红疹、头一回接客的雏儿?

    倘若是那领头差役铁了心要上前细查,难不成他还真要硬着头皮,当着众人的面去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下手?

    风声渐起,楼下陡然炸开一阵粗暴的踹门响动。

    轰隆震响穿透楼板,紧跟着是整齐沉厉的官靴踏地声,层层叠叠压上楼来。

    “巡院奉命办案!闲杂人等即刻避让!擅阻公事者,一并锁拿!”

    多半是差役赶来了。

    廊下一众仆役、姑娘瞬间慌作一团,人人脸色发白。

    姜绵眸光骤然一凛,当下立断,理清思绪后还是决意帮陆知舟。

    她快步上前,一把拦下正要推着少年面露为难的假母,抬手便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干脆利落地塞进她掌心。

    分量十足的银锭,瞬间将假母满眼的慌乱压下去大半。

    姜绵压低嗓音,斩钉截铁道:“若是想保住你的花楼,立刻把你楼里整套乐班都喊上来——琶篥笙板,全数候在房门外。”

    假母攥着银子,左右为难:“姑娘,这、这是何故?里头那位大人已经点了人唱曲了……”

    “太寡淡了,没有贵人寻欢作乐是这等场面。”姜绵抬手随手扯下廊间悬着的一缕素纱,覆住半张脸,只剩一截清冷下颌,“陆大人方才随手点的是后院的粗使丫头,她兄弟都这般说了……那他妹子去服侍人定然不够老练,外头看着太过古怪。旁人只会当陆大人刻意避嫌、故作清正,反倒欲盖弥彰。”

    她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语气冷定:“速去寻套舞服来。”

    假母在风月场里打滚半生,稍加点拨便懂了其中利害。她攥紧银锭,咬牙一跺脚,当即招手遣了龟公去办。

    不过几息的功夫,姜绵已换上了楼中舞姬的行头,楼里最拔尖的乐师也抱着笙箫琵琶,悄无声息地列在了门外。

    房内。

    为求逼真,陆知舟方才生生咽下几杯温酒。加之身上还带着伤,此时酒意微微上泛,那张清俊冷白的面庞浮起一丝薄红,脑中已是昏昏沉沉

    那绿袄姑娘正战战兢兢地捏着快板,嗓音抖得不成调。

    “吱呀——”

    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骤然推开。

    不待陆知舟发作,一众乐师便行云流水般贯鱼而入,分列两侧。

    清越的笙箫与琵琶声瞬间盈满四壁,生生将那干瘪的清唱压了下去。

    绿袄姑娘骇得僵在角落,忘了动弹。

    陆知舟眉心一折。他本就有些昏沉,正欲冷声斥退众人,忽见一道曼妙纤影自珠帘后缓步入内。

    来人换了身单薄贴身的舞服,面上覆着素纱。她步履轻盈,随着胡琴的节拍径直走到罗汉床前,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身子一软,竟不管不顾地直接倒进了他怀里。

    温香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