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要和哥哥对着干 > 43.【燃】长椅
    “哥,你没在开玩笑吧?”

    一点儿都不好笑。

    可黛燃甚至不敢说出这后半句话,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敢说任何和坏结果有关的话,生怕一不小心刺激到黛烬,让来之不易的好结果受他影响改了主意。

    “黛燃,我没开玩笑。”

    但这下尘埃落定了……

    人在极度伤心时,除了无声落泪以外,其他什么声音都喊不出来。但其实类似的情况不止伤心,还有极度的震撼,也足以让大脑一片空白地失声。

    而黛燃很贪心,两者都兼得了。

    黛烬把他一个人撂在原地,自己独自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弓着背低着头,没有再看他的意思。

    即便如此黛烬仍嫌不够,没给他时间消化这些极端情绪,就一刻也等不了,迫不及待地给他补刀。

    “我今天帮你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你带着回临家吧,买的房子,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把我名字去掉,需要走什么流程你通知我,我抽时间去办,肯定不会耍赖。”

    黛燃越听心越凉,身体却越听越热。他和他哥差不多高,他哥现在在长椅上坐下,他就只能站着俯视他哥了。

    “黛烬,你凭什么我行我素,只靠你一个人的想法为所欲为,然后像个甩手掌柜一样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甩给我?”

    那两个字,哪怕是要黛燃说出来也几乎耗尽全身力气。

    “分手,难道不需要我同意吗?”

    他哥现在倒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愈发熟练地当起甩手掌柜。

    “需要,所以现在我告诉你了。”

    黛燃顿觉荒谬,伸手指指自己。

    “你告诉我?这算哪门子告诉?你这只是在通知我!”

    “有什么区别吗?”

    “废话!”

    黛燃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崩盘了,毫无预兆地崩了,崩得渣都不剩,自打他出生起都从没出现过这么严重的崩盘情况。

    胸腔和喉间都像是噎了一把火,咽下去嫌烫,但是吐出来,他就彻底熄灭了。

    可黛燃知道发火没用,为了不失去理智,他只能强行控制着自己清醒,快速做了几个深呼吸。

    记忆开始本能地倒带,试图替主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问题出现的原因。

    好在很快有了可能的答案。

    “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对,你早上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状态就不对劲。”

    黛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洗白黛烬,顺带说服自己的理由,提前遏制住了情绪的爆发,企图尽快把大事化小。

    重新牵住黛烬的理由有了,黛燃终于敢蹲下身去握黛烬的手。

    “哥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别说,别说分手的话好不好?”

    可还没等他牵住黛烬,黛烬就收手躲开了。

    “没出什么事,只是觉得我们该结束了。”

    黛燃不死心,又反复问。

    “一点事都没有?”

    “没有。”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没有!”

    可黛燃就是不想死心。

    “怎么可能!你撒谎,你绝对撒谎了!哥,哥说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还说下辈子也和我在一起——”

    “黛燃,男人床上说的话,做不得数。”

    “你骗人!你不在床上的时候也说过喜欢我,说过很多次!”

    “那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说的。”

    “你骗人!我都说了你是在撒谎,你骗人,我不信!”

    可他哥太懂他了,越懂,越字字锥心,很轻易就看出了他的掩耳盗铃。

    “黛燃,很多事情不是你不信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可他也足够懂黛烬。

    “那你凭什么证明你说的就是事实?我不是傻子,你喜不喜欢我我看不出来?谁主张谁举证,有本事你说个理由,喜欢一个人没理由,但想分开总有理由吧?”

    “黛燃,龙生龙凤生凤,我是什么人,你看我爸就知道了。”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黛燃,我苦日子过够了,也想试试看当个有钱人什么感觉。”

    自相矛盾。

    “哥——”

    “黛燃,别叫我哥了。”

    “为什么……”

    “我算你哪门子的哥啊?又帮不上你,只会给你拖后腿,我们本来就没血缘关系,是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把我当哥哥,我还和你上床,我真不是东西。”

    “哥——”

    “我说了你别叫我哥!”

    黛燃马上改口,他现在不敢不听话。

    “黛烬,”

    他换了个称呼想平复黛烬的情绪,然后才敢短暂地喘口气。

    “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和我结婚都会有的,就算你和,和临朗是一样的人,但和我结婚,不是你达到目的最快的办法吗?”

    黛燃不知道是哪个字又戳到黛烬敏感点了,哪怕他前面听话地把称呼换掉了都还是没能让黛烬冷静下来。

    黛烬忽如其来的发难,给黛燃一直紧绷的情绪又毫不手软地追加了一记重锤!

    “我怎么和你结婚!我一穷二白靠什么和你结婚?”

    自相矛盾。

    黛燃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一个感情上用来崩溃,一个理智上用来分析现状。

    他哥一直在自相矛盾,而且这话明显是偏离重点了的,顾左右而言他,前面说要钱,不和有钱的他结婚,现在又说自己没钱,才不能和他结婚。

    这根本说不通!

    但他不敢正面掰扯,只能尽量顺着黛烬的秩序反驳。

    “有没有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哥,我不在乎,我从来都不在乎啊。”

    但他哥用来应付他的说辞也多的是。

    “黛燃,你有钱你当然会不在乎。”

    黛燃怕是自己前面没说清楚,只得把自己的意思拆开来,又重新复述一遍。

    “但是我的钱可以给你的啊,我不是说过吗?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我可以给你资源帮你牵线,或者直接给你钱都可以啊——”

    他哥终于抬起头看他。

    “那我呢?我能给你什么?”

    他哥可以给他什么?

    黛燃要尽力压住黛烬,又要勉强压住自己,两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只靠他一个人尽力去压,忙中出错,百密一疏,又不小心叫了黛烬一句“哥”。

    “哥,给我爱……”

    黛烬果然被他的话激怒,他不知道只有一句“哥”,为什么能把黛烬气成这样?

    还是说,问题其实不止在于这句“哥”……

    “黛燃,爱值几个钱?!”

    黛燃无力地闭上眼。

    钱钱钱,怎么哪儿都有钱!

    “为什么什么东西都非得和钱挂上钩?难道非得值钱才能证明价值吗?”

    “黛燃,你是不是觉得我见识浅,庸俗,所以就把什么都和钱挂上钩。”

    “我没这么说过,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上纲上线?”

    “嗯,我上纲上线。黛燃,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胡搅蛮缠?胡搅蛮缠地和你扯在一起,但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事实!”

    黛燃终于听不下去,没压住的怒火从话里侥幸透出来一点,连带着他整个人糟糕的状态都可见一斑。

    “可那对我来说不是事实!”

    或许他真的是一把火吧,他燃着,就把他哥也一起点了。

    “那你想从我身上找的那些爱也不一定是你想的事实!还有,在我一个没爱的人身上找爱,黛燃,你这不纯犯贱吗?”

    黛燃连呼吸都轻了。

    “爱一个人,对你来说就是犯贱吗?”

    黛烬深吸一口气,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前言不搭后语。

    “而且你和我在一起,就不姓临了。”

    黛燃实打实被气笑了。

    “黛烬,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说实话,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姓什么从来都只看我想姓什么,你要是真的想和临朗一样,跟着我姓临就行了。”

    “不要。”

    “不要不要,合着怎么着都不行。黛烬,你根本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和我分开是吗?”

    “是。”

    他哥好像不管什么都承认下来,然后带着他一起站起身,面对面对峙,他哥学着他之前指着自己的姿势,也伸手在自己胸前点了点。

    “黛燃,我不做赘婿,我丢不起这个人。”

    !

    原来如此……

    黛燃终于恍然大悟,黛烬原来不是在自相矛盾,而是不停地给真相作铺垫,现在时机到了,终于肯把真话说出来了。

    “黛烬,其实这才是真相吧?根本和我姓什么没关系,你就是要面子!面子就当真这么重要?!难道比我都重要吗?”

    “嗯。”

    黛燃连着点头,深吸一口气,一转头,又看到了他哥坐过的那张长椅。

    第一次和他哥吵架,他哥就是坐在这上面等他回家,从白天等到晚上。

    物是人非。

    如今他们又吵架了,这张椅子上却只坐了他哥一个人。

    他哥身边留不下他了……

    黛燃不敢在这样的黛烬面前失态,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最后咬牙放了句狠话。

    “黛烬,你别后悔!”

    *

    黛燃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眼睁睁看着黛烬后退,最后一个人上楼收拾东西的背影,他装了一肚子没人可以说的委屈和后悔,却无能为力到心颤。

    直到黛烬彻底离开视线,黛燃才敢坐在黛烬坐过的长椅上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黛燃尽量收起哭腔,想从母亲这里获取信息。

    “妈,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母亲的语气很显然料到了他会打这通电话,漫不经心地和他推拉。

    “来兴师问罪了?”

    黛燃又咽了口口水。

    “没有,可以告诉我吗?”

    电话那段沉寂几秒,母亲像是在评估风险,考虑是否该告诉他这个答案,黛燃焦急地等着,幸好母亲最后高抬贵手。

    “季家在七八区修了条新干线,在招人呢,妈妈顺水推舟,送你男朋友一个人情。”

    黛燃熟悉母亲的作风,知道母亲给黛烬的肯定不止这些。

    “还有吗……”

    “给他塞了点钱。”

    “很多钱吗?”

    母亲这次没直接回答,而是笑里藏刀地感叹。

    “我们燃燃真是长大了,现在都学会盘问妈妈了。”

    黛燃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着急了,马上低头道歉。

    “对不起妈妈。”

    他知道母亲吃软不吃硬,听了这话,临漾的怒气果然消了大半。

    “就20,怎么,你男朋友看不上?”

    “已经是前男友了……”

    “那看来是看上了。”

    电话那端传来瓷器碰撞声,应该是临漾在倒茶。

    “燃燃,你还小,见的人太少了,回家吧,喜欢什么样的妈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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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挑。”

    母亲和他说话一向先软后硬。

    “你是妈的儿子,现在回家,你之前做的事情妈就当不存在,一笔勾销了。”

    黛燃不接这个话,没拿手机的手默默摸到木质长椅边缘,用指甲慢慢地抠长椅把手,踩着临漾生气的红线,紧张地又试探起黛烬的消息。

    “他,什么时候上岗?”

    临漾的语气果然冷了。

    “还不死心?”

    可黛燃管不了这么多了,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他快要压不住哭腔了。

    “妈你告诉我吧,求你了。”

    “……三天后。”

    “谢谢妈妈。”

    黛燃刚说完,电话就忽然被临漾挂了,他心里打鼓,收回抠长椅的手,指尖异样的触感缓缓传来,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长椅表面刷了一层白色的漆面,手指扣上去,指缝就会瞬间被劣质漆面塞得满满当当,这样的指缝灰出现在他薄茧都没有的手上格外明显。

    他盯着脏掉的指缝皱眉,刹那间竟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黛燃怎么想都觉得差一点,好像答案就到嘴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弄干净,他见过的漆都没有这么容易掉,尽管心里不想起身,但身体还是很自觉地从长椅上起来了。

    起身后他又下意识检查起身上的衣服,确保没有被长椅刮蹭或弄脏。

    黛燃边检查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看到他的窘迫才松了口气,又不由庆幸自己刚才还好没在他哥面前坐这把长椅,不然可就真丢人丢到他哥面前了。检查完衣服没问题后,他才开始收拾手。

    手上有灰就拍拍呗。

    他连拍手的动作都是跟他哥学的,他学习能力很强,观察他哥又仔细,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学个十成九。

    可就在这拍手的电光火石之间,黛燃忽然双手顿住,瞪大双眼。

    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和他哥吵架,他哥在路边接他回家,牵他的时候指缝里就夹了这个……

    他哥是先拍手再去接他手里的东西的,动作就和他现在一样……

    身临其境,黛燃震撼得说不出话。

    怪不得他哥那时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还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问起来就和他打马虎眼,说不知道哪儿蹭的。

    原来是真的需要藏起来……原来是真的说不出口……原来是真的会感到窘迫……

    黛燃从来不否认自己是阶级和财富的受益者,但说实话,他从前真的很难理解这些所谓的益处,究竟是为什么会被称作益处的?因为太理所应当了……

    就像人渴了就该喝水一样。

    他从没觉得阶级和钱是什么开不了口的话题,想说就说,有阶级就有跨越阶级,有财富就有积累财富,想要什么尽力去争就好了,明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纸上谈兵是什么坏词吗?可是他在纸上写的,最后不都能办成吗?

    黛燃低头,又将视线聚焦在指缝间,盯着那卡的紧又去不掉的木屑和漆面看。

    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让他哥变得和他一样有钱,或者让当初问他哥“为什么脏手”,要他哥“小心一点”的自己改变,变得和他哥一样缺钱也行。

    这样他当初就不会开口问了……

    原来不是想不脏手就可以不脏手的,原来不是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的。

    身不由己。

    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他哥身不由己了吗……

    那后来呢?

    后来他会不会也有不理解他哥,还让他哥窘迫的时候……

    他自以为捡了他哥这根绳子,自私地说要和他哥一起拉紧,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其实他自始至终从未从网兜上下来,他一直站在网兜上,只是换了他哥这个厉害的人在下面帮他拉绳子而已。

    绳子没有拴住他哥的身体,相反,还在他哥已经被勒红的脖子上紧了又紧,让他哥连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思及此,黛燃十分庆幸自己从长椅上起来得快,因为他再也坐不下去了,抹掉滑到下巴的泪,他忽然觉得自己孤单得和周遭格格不入,不知道要去哪里好。

    原来他才是他哥生活中的异类……

    正在黛燃犹豫时,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又被人从身后牵住,一模一样的剧情,他不久前刚在他哥公司楼下感受过一遍。

    转头,来的人还是他哥。

    他哥很明显也哭过,手里拎着帮他打包好的行李,还没等他落下泪来,他哥就放下行李,把他脏了的指缝托到眼前看。

    他哥没问他的窘迫,而是心知肚明地帮他慢慢拨掉指缝间的木屑和旧漆。

    两个孤单的人,冬日里牵着手取暖。

    感情也有回光返照,他哥没再说那些伤他心的话,熟悉的亲昵语气,恍惚间黛燃还以为回到了两人初次吵架时。

    那时的他哥也像现在这样,别扭地牵着他的手问他话。

    “等久了吧,冷不冷?”

    这句话,他哥当初说过一模一样的。

    黛燃听着,忽然就想不顾颜面,失态地在他哥面前号啕大哭一场

    如今设身处地,他终于迟来地明白了他哥当初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手里是他哥的手,他哥的手明明和他一样冰……

    当初没明白的话,现在明白了。

    当初没反问的话,现在该说了。

    黛燃的泪水彻底决堤。

    “哥哥呢,你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