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但刚结束工作的Milan困得睁不开眼,从吃早饭起就开始哈欠连天,好不容易回到酒店,他实在撑不住了。
“忙了一天了,燃,我先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黛燃看起来却比朋友精神得多。
“嗯,我和我哥打个电话就睡。”
Milan和黛燃一起待了几天,已经被迫习惯了黛燃把“他哥”挂在嘴边上,闻言不禁感慨两句,就挥挥手往自己卧室走。
“燃,你这要结婚了就是不一样,蜜里调油的,羡慕。”
黛燃听声,确定Milan顺手关上了自己卧室的门后,才照例拨通他哥的电话。
他哥总是很忙,因此等电话的时间也跟着总是很漫长。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等。
打哈欠好像会传染,黛燃听了Milan打哈欠,他仰倒在床上,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张嘴深吸一大口气,吐出来,生理性泪水被挤出两滴挂在睫毛上。
其实他也有点困了,但现在不能和他哥一起睡,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睡前用视频见他哥一面。
黛燃想起Milan的话,不由惆怅。
要是真的可以和他哥结婚就好了,但他哥几次三番都有逃避的意思,这样下去,真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且,真的能等到吗……
好烦。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床也上了,戒指也买了,就连婚房都开始设计了,怎么就正事提不上日程?
要是真的可以结婚就好了……
“这么困,怎么没直接去睡?”
黛燃思绪神游,没注意到他哥什么时候接通了视频电话,平常他都得等快一分钟,有点意外他哥今天接得这么快,但还是高兴更多。
他一下从床上弹坐起身。
“没有,想见哥哥。”
黛燃把手机拿起来看,却没想到他哥居然连摄像头都没开,他把脸凑近屏幕又看了看,不太满意。
“哥,我要看你的脸。”
他哥今天却奇怪地磨磨蹭蹭。
“今天能不看吗?我们打语音的也行吧,反正哥又没什么需要和你直播的东西,甚至文字也行,哥打字贼快。”
黛燃捧着手机等,寸步不让。
“语音和文字都会骗人,根本看不出人的状态,我要看你的脸。”
他哥闻言不说话了,黛燃一瞬间警铃大作。
“哥,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黛燃是个行动派,说着就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要出门。
“哥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黛烬这次不再沉默,话说得飞快,生怕黛燃下一秒就要说到做到。
“诶诶诶,算了算了,哥没事儿,就是,就是我现在在出租车上,有点不方便开摄像头,燃燃你别来,也别担心,哥这会儿要去公司上班了,好的很,打完电话你安心睡觉就行。”
黛烬这会儿说话的功夫,黛燃已经几步走到了卧室门边,门把手被按下去,按到底停了几秒,但最终还是被黛燃松开。
不过他没回去,就站在门旁边不动。
“那哥你开摄像头给我看你的脸,出租车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看过。”
黛燃说完就死死盯着他哥的头像大图看,他哥的头像是一只蓝猫,从背景上看,应该是在家附近的小巷子拍的。
他有点羡慕,但又生出点别的情绪。
他没在他哥家里看到过这只蓝猫,想来只是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猫而已,但一想到他哥有他没参与过的过去,他心里就一阵别扭和堵得慌。
蓝猫有什么好看的?
没他哥好看。
“哥你不开摄像头,那我来找你了。”
“开开开,燃燃你,你等一会儿。”
电话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不知道他哥在干嘛,黛燃只能老实等着,继续和黛烬头像里的蓝猫大眼看小眼。
他是大眼。
好在这次没看多久,他哥的脸就代替蓝猫出现在了他眼前。
黛燃马上换上笑脸。
“哥,我好想——”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屏幕上看到了他哥红肿的眼皮,他哥是单眼皮,但是肿起来就会变得很明显。
“哥,你怎么哭了?”
“没有!我没哭,我是那个,打哈欠,我刚起床,没睡好,所以打个哈欠。”
他哥的视线左右躲闪,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话站不住脚,又把他也一起拉下水。
“怎么?就允许你打哈欠,哥打就不行?”
黛燃没说话,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摸了摸,隔着冰冷的屏幕拂过他哥的眼睛。
他哥或许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擅长撒谎,一撒起谎来,比匹诺曹撒谎会长出长鼻子还明显。
但他只能做个瞎子,当没看见。
黛燃忍不住想,要是他现在在他哥身边就好了……
“哥,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住?没有哥在身边,我好不习惯。”
“以后总有机会。”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黛燃没由来地感到无力和慌张,他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最大的一间卧室,明明是出差最常住的酒店配置,可此刻他却没有半分因为熟悉而生出的安全感。
“哥,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哥仿佛和他心有灵犀,听了他的问题,忽然毫无预兆地把脸移出屏幕,他哥的摄像头一片漆黑,他只能听到他哥的声音,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哥不知道……”
黛燃靠着卧室门蹲下身,室内的灯光很亮,暖气也开得很足,穿一件轻便的打底就能行动自如,可他却不觉得轻松,垂着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想让他哥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告诉他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为什么总是拒绝他的好,为什么总是把他往外推,以及为什么要拿一只来路不明的蓝猫做头像……
反正如果是他,他不会这样对他哥。
因为他爱他哥。
那么他哥呢?
黛燃想不出个所以然,甚至不敢深入去想,只能责怪起自己来。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黛烬啊,真的好喜欢,以后是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永远和黛烬绑在一起……
黛燃也不知道。
他又想打哈欠了。
*
黛燃睡醒了。
他哥不在身边,这个觉他睡得很不安稳,但起床时下意识打出的哈欠,固定昭示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不过是从下午开始,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
他哥快下班了。
黛燃不再盲目等待,洗漱完就坐车直奔他哥公司。
冬末,春将来。
七八区的冬天快结束了,不用穿那么厚也能出门,黛燃怕躲起来会错过他哥下班,所以直愣愣地站在公司楼下等。
这公司看着就比他哥以前的公司正规,不租居民楼来用了,办公楼看起来像样很多,但缺点也有,比如为了外表好看,一楼就没有居民楼那样遮风挡雨。
时过境迁。
黛燃被风吹着,却不觉得冷,只是把手偷偷缩进袖子里,谁承想缩到一半,他露在外面的手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是他哥。
“燃燃?”
这下黛燃手也不往回缩了,自然地被黛烬捂在手心里。
“哥,我来接你下班!”
他哥也出乎意料,但整体看着应该是高兴的。
那就好。
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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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又被他哥牵着走,他边走边偷看他哥的脸,他哥的眼睛已经消肿了,没有早上看起来肿得那么明显。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不知为何却依旧忐忑。
“哥,我们回家吧,我今天和Milan说了我要回来找你,今天不去搞设计了,休息一天。”
“好。”
很平淡的一个“好”,黛燃却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忽然不敢笑了。
可能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黛燃一直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哪怕是一个哈欠,他都能被第一个传染。
他哥的状态不对劲。
黛燃没费什么功夫就感觉到了,那种风雨欲来、几乎下一秒就要狂风暴雨般的坏情绪,要来了……
四面八方的坏情绪是数不清的乌云,它们蜂拥而至,黛燃被看不见的黑团虚虚拖着,感觉自己就要摔下去了……
恐惧和惊慌像一把刀,气势汹汹地架在黛燃脖颈上,他就快要看见血了……
黛燃害怕地喊出声!
“哥哥……”
他不知道要喊什么,就只能喊他哥。
可是他哥没理他,只是握紧他的手继续走。手被攥得很紧,很紧,像是再不握紧就再也握不住了那样紧。
黛燃不敢喊了,哪怕是手被捏得生疼都不敢挣……
安静。
公交站台到了。
这种公交车都是收现金,他哥一只手掏钱包很费劲,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完全不敢提“让他哥先松开他的手这种话”。
坏消息:他哥没摸到零钱。
好消息:他哥没摸到零钱。
黛燃用空出的一只手拿了他准备好的四块零钱,屏住呼吸,试探地塞进他哥手里,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哥的一举一动。
“哥,能用我的吗?”
他哥找钱的手蓦地停住——
无言,他哥接过他的四块钱,又拉着他上车,四张一块钱的纸币被一起投进零钱箱里,然后他们相顾无言地回家了。
路上的雨停了,风平浪静,天气干得让黛燃误以为那阵雨终于过去了。
所以他抱着侥幸收了伞,下车时主动走在前面,又没忍住打开自己的晴天。
“哥,房子我加钱让人加班加点地装修,快的话,我们年中就能搬家了。”
“……”
“哥,那个房子我加了很多小设计,你以后住进去就知道了,肯定会喜欢的!”
“……”
黛燃咽了咽口水,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不免紧张,但他这次不想再给他哥选择的机会了,故意诱供似的问话。
“哥,我们房子也有了,到时候你信誉值会涨很多,可以把现在这么累的工作辞掉,然后在家附近找个喜欢的工作,很简单的,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不好。”
他哥根本不上套。
黛燃瞬间被出现得不合时宜的一道雷击中!他怎么都没想到晴天还能打雷……
他想过他哥可能又会想办法推三阻四,想过很多婉拒他的话,却没想到全都想错了,这次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他哥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
他哥没多说,而是终于放开了牵他的手,语调出奇的冷漠。
哪怕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哥的时候,哪怕是他做局被他哥发现的时候,他都从没听到过他哥用这种语调和他说话。
黛燃被这语气里从未听过的疏离刺激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妙的预感在身体里到处乱窜,窜得他头皮发麻。
坏消息果然遵从墨菲定律,越不想看到什么,什么就越可能发生。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哥说。
“黛燃,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