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装把手？”
Milan听了黛燃这极具审美挑战的要求，稍微想想就简直要尖叫了。
作为一个在国内外都拿了大满贯奖项的超知名设计师，他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设计，在浴室前疯狂比划位置，试图劝说看起来心意已决的黛燃打消想法。
“把手这里凸出来一块儿，直接把原来规划好的平衡全都打破了，燃，你这是哪个国家的审美啊？”
黛燃不为所动。
“比起外观，我更看重实用性。”
Milan：？
“哪里实用？”
Milan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退后一步，礼貌地打量起黛燃全身来。
“燃，你高中忽然回国，几年不见，你现在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吗？浴室里装把手？你用浴室需要撑着身体？”
黛燃面不改色地说实话。
“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家里习惯了，我哥弄得狠了我站不住，浴室里有把手，我会比较方便。”
Milan：？
Milan的华语不算顶级，细听还是可以听出一点D国口音，但他就属夸张的常用语学的最好，听了黛燃这意味深长又习以为常的话，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我靠！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荤话吗？滤镜碎了，而且你私底下竟然还搞这种东西！浴室是洗澡的地方！”
黛燃有一双漂亮的欧式双眼皮，不宽不窄，像是造物主亲自为他量身定制出的一样，哪怕只是随意掀起来翻别人一眼，都漂亮得像是蝴蝶振翅。
“当然会说，只是以前没机会说而已。”
黛燃心不在焉，说一会儿就要开手机看一次消息，Milan注意到了，很是好奇，忍不住还是想问。
“燃，你真的有爱人了吗？还是不太敢相信，没想到你也会有等对方消息的行为。”
黛燃只挑他觉得重要的话回。
“有，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说假话。”
黛燃没等到黛烬的消息，决定主动出击。
【dr】：哥，下班了吗？
Milan离身后的墙半尺远，靠近却不靠墙，他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哪怕是房子也不例外，在这方面非常有边界感，他时常觉得这大概就是黛燃毕业后还愿意和他来往的原因。
“不喜欢说假话？燃，你说这话的时候没偷偷在身后打什么代表‘说谎无罪’的手势吧？还有，这点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黛燃听着Milan的话，见黛烬没回消息，又跟了一条。
【dr】：好想你
把消息发出去黛燃才抬起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
“现在不喜欢，两只手都打字呢没空，你现在知道了。”
Milan无奈摊手，彻底服气。
“OK~”
他说完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燃，那你说你要结婚了，请我回来设计婚房，这句是撒谎吗？”
“本来不是，”
黛燃又看手机，黛烬还是没回他。
“但是现在说不准了。”
Milan很少见黛燃这种，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忧郁”的状态，一副为别人紧张得不行的样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患得患失。
不过黛燃拥有一个几近完美的皮囊，再加上难得一见的忧郁气质，Milan全当是帅哥的换装游戏了，气质换装。
“不过燃，我真的很好奇，我还没成名的时候就说要给你设计一个家，你还记得你那时候说什么吗？”
“不需要。”
Milan打了个响指。
“bingo~”
黛燃紧接着就亲口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现在不一样，我现在有家了。”
Milan收回打响指的左手，觉得自己也被黛燃的忧郁感染了，唉声叹气。
“唉，什么都是‘现在’，你和以前还真不一样。”
黛燃也有点好奇。
“我以前什么样？”
Milan回忆起和黛燃同在D国上初中的日子，到现在还都有点感慨。
“冷冷的，不爱说话，要说你以前做了什么？我现在还真不怎么记得了，你可以说我肤浅，但老实说，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的脸。
尤其是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再搭配你当时有点忧郁的神态，看别人一眼，眉眼含情，那真是一辈子都别想让人忘掉。”
Milan边说边夸张地比划。
“我的上帝，第一次见面，你做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华国人，讲真的，可吓了我一大跳。”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好吗？！当然也可能是我见得少了，我当时信誓旦旦和人打赌你的国籍，燃，你让我输得很惨。”
黛燃的记忆力很好，多年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也轻巧。
“我那天穿的衣服是暖色，母亲给我选的，说让我表现得友好一些，好交朋友，拓展人脉。”
Milan：？
“原来那居然是友好的意思吗？我当时看你冷个脸，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
“确实没这个意思。”
Milan又叹了口气。
“我也确实没看出来。不过也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你，你说你这样的条件，要什么人得不到？单身这么多年，最后选了个……”
黛烬的消息忽然传来，黛燃就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dj】：刚下班，领导把我留下来多谈了点事情，会议室里我不方便看手机，所以耽误了
【dj】：哥也想你
他哥句句有回应，包括他没说出口的心里话。
【dj】：这个点儿你不应该刚起床吗？现在给哥发消息，觉得无聊？
黛燃瞬间放晴，再难得一见的忧郁气质也都一扫而光，一旁的Milan看得目瞪口呆，真想找手机给黛燃这一幕神奇戏法拍下来，拿去表演绝对吊打大变活人。
黛燃的世界是一片晴天。
只有他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透他内心的人。
【dr】：有点儿，要设计的地方太多，我们自己的家，我想亲自参与每个部分的设计，不过日复一日的，确实比想象中难熬，打算和朋友先去吃个饭再来看
【dj】：累了就歇歇，好事多磨
黛燃的世界艳阳高照。
【dr】：嗯，我知道，谢谢哥
【dj】：也不急于这一时。
黛燃的世界下雨了。
晴转暴雨，黛燃瞬间垮下来的唇角，弧度低的都挂不住一把匆匆赶来救场的雨伞，冰冷的雨水把黛燃从头淋到脚。
虽然只是打字，没有真的说话，但他还是暗暗磨牙，在黛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咬牙切齿。
黛烬几次三番的退缩，纵使黛燃脾气再好，反反复复太多次也有点累了。
他懒得装了。
【dr】：黛烬，我挺急的。
他哥能看透他。
但是黛烬，他看不透。
*
看不透也得看。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黛燃就喜欢吃苦瓜。
Milan吃晚饭的时候就看出了黛燃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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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憋着没说，大概是想看看黛燃这样冷淡的人，能为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
他本想袖手旁观，吃瓜看戏，却没想到这把火很快会烧到自己身上。
Milan快崩溃了，很重视形象的人，如今却把一头打理好的柔顺长发都抓得乱糟糟的。
“燃，你已经换了第三十版材质了，就一个浴室门，你到底要折腾我多少回？”
Milan越说越憋屈，拿起平板想和人告状，无奈发现这里只有他和黛燃两个人，实在没办法，他决定把状告到正主头上，划拉着被黛燃淘汰的浴室门方案给黛燃看。
“人家浴室门最常见的材质就是毛玻璃，你还指望有多透？三十版都不满意，你干脆整个透视玻璃，直接在外面看里面的人洗澡算了，把人看得透透的。”
黛燃也不生气，反而兴味盎然地反问Milan。
“可以吗？”
Milan：？
“燃，你的形象今天在我这里崩塌了八百回了，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留点滤镜？”
黛燃不在乎自己在好友眼里是什么形象，只要事情能办成，他可以牺牲一切可以牺牲的东西。
“Milan，我说真的，你的建议很有帮助，我想要个透明的。”
Milan败下阵来，妥协地想找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好为黛燃挽回点形象。
“燃，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我哥身材很好，我不看的话，有点可惜。”
“？”
这是黛燃今天第n次在Milan面前提到“我哥”了，Milan终于迟钝地明白了问题所在，他精疲力尽地放下平板，朝着活力满满的黛燃摆手。
“燃，你想去找人的话就去吧，别强行留在这儿折磨我了，给我放一天假，我等你回来。”
“我想我哥了，很明显吗？”
“……”
黛燃说这话也只是想给Milan解围，给对方找个台阶下，确定好友不介意后他果断开溜。
可事实证明，人要是抱着最喜悦的心情去办事，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乐极生悲。
黛燃前脚踏进医院门，后脚就看见他哥要和讨厌的人互加联系方式。
期待见面的喜悦烟消云散，无处不在的怒气值直接拉满。
直到他被他哥按在墙上亲，他才勉强决定不把这事儿闹大。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黛烬。
其实被压在墙上的感觉不是很好受，背被坚硬的墙面硌得生疼，好疼，没办法了，他只能更心安理得地往他哥身上贴。
舒服了。
他哥找的这个位置很妙，恰好可以透过医院的透明玻璃看到讨厌的人。
他没兴趣知道讨厌的人叫什么名字，总之讨厌的人正目瞪口呆，大概是无法想象他这个被称为“黛烬弟弟”的人为什么可以和黛烬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接吻。
好极了。
接吻被第三人围观，总是无法避免地让当事人感到羞耻和难堪，但或许和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黛燃是个例外。
这种不知道哪儿来的偷情感，反而倒逼黛燃亲得更加卖力。
他亲得光明正大，爽得头皮发麻，甚至边亲边调整自己透出在玻璃内的身影，确保让第三人看得清楚明白。
接吻的全程他都睁着眼睛，尽管知道自己没有透视的能力，但他还是想努力看透他哥的内心。
无用功做多了，当然偶尔也会累。
但此刻的黛燃自暴自弃地想，就算他现在看不透黛烬又怎样？
人是他的。